读曾南丰诗

何乔新 ·

韩公殁已久,诗道日陵夷。 岂识浑雅作,徒逞妖媚词。 有如苔砌蛩,竟夕鸣声悲。 又如娼家妇,粉黛饰陋姿。 寥寥数百载,天子起绍之。 一扫西昆陋,力追骚雅遗。 峻如登华岳,石磴何嵚崎。 壮如雷电惊,白昼腾龙螭。 清如方塘水,风静绿漪漪。 澹如空桑瑟,枯桐縆朱丝。 雄拔追李杜,奇涩薄宗师。 金陵与六一,嗟赏无异辞。 群儿厌黍稷,相与甘糠糜。 黄口恣凌诟,顾谓不能诗。 岂知韩公后,何人能庶几。 想当挥翰时,元气盎淋漓。 浑涵实天造,顾岂推敲为。 我愿写万本,卑卑喻群儿。 千周灿彬彬,大音初可窥。 欲造风雅域,斯文乃阶梯。 勖哉追古作,峻途极攀跻。 毋为拾红紫,点缀斗妍媸。

白话文译文

韩公去世已经很久了,诗道一天天衰落。哪里懂得浑厚雅正的作品,只知卖弄妖艳媚俗的词句。就像台阶下青苔里的蟋蟀,整夜鸣叫声音悲切;又像娼家的妇人,涂脂抹粉掩饰丑陋的姿容。寥寥数百年后,一位天纵之才崛起继承了诗道。一扫西昆体的浅陋,努力追回风雅和离骚的遗风。峻峭如同攀登华山,石阶多么险峻崎岖;壮丽如同雷电惊炸,白天里腾跃起蛟龙;清丽如同方塘的水,风静时绿波荡漾;淡雅如同空桑琴瑟,枯桐上绷着朱红丝弦。雄健挺拔追近李白杜甫,奇崛苦涩逼近前辈宗师。王安石和欧阳修,赞叹欣赏没有不同意见。那些凡夫俗子厌恶黍稷,却争相去吃糠糜。黄口小儿任意凌辱诟骂,反而说他不会作诗。岂知在韩愈之后,有谁能比得上他?想象他挥毫泼墨的时候,元气淋漓充沛。浑厚涵容实乃天工,哪里是推敲琢磨所能达到的?我愿抄写一万本,谦卑地告诉那些小子。反复千遍文采灿烂,大音刚刚可以窥见。想要进入风雅之域,这些诗文就是阶梯。勉励啊去追慕古人的作品,陡峻之路要尽力攀登。不要拾取红红紫紫的色彩,去点缀争斗美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