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歌
天耶地耶两空濛，洞庭水与东海通。
海上三山仙人宫，仙人寂寞愁颜容；驾山为舟游四极，一座溯长江而上落此洞庭中。
洞庭此时何所有，狂鼍怪蛟跋浪走。
弥天恶瘴随涛飞，人民卉畜凋而朽。
食象之蛇吐腥膻，三千里外闻欲呕。
自山之来万物来，罗汉方竹生山怀。
银鱼点睛黑一漆，金龟腹甲双扉开。
上帝飘飘群姬舞，张乐广野如风雷。
湘妃纤指切斑竹，相和水底声清哀。
羿拔长剑青天灰，斫蛇垒骨成丘堆，吾民始桑麻于阡陌之隈。
仙人仙人久亦死，遁身为石为兰芷。
不见长髯飘萧萧，但见春秋花红紫。
从此君山颇寂寥，渔舟偶宿来青蒿。
潮声夜拍荒崖睡，山猿泽鸟时惊骚。
明月出光照天水，林中恍惚移幽箫。
先生长养洞庭边，日望君山不可前；同学相携笑相拥，雀跃来游正少年。
七十二峰争相识，推挤映带相后先。
归来远蛰云溪下，鸟巢为椽虎为马。
卧息不出松柏荫，出游但访狐鼠厦。
十五年间石为躯，想像君山神欲灺。
故人温温犹我惜，万里来寻崖穴隙。
相见不语拽我裳，翩然径向君山立。
远古之君山不可追，少年之昔我不可及，纵得重游亦何益。
幸有故人相扶持，不然独向流波泣。
此时与子相彷徨，明日相别天一方；此时君山尝见相携乐，明日君山亦相隔而相忘。
聊作此歌掷之水，流向东海苍复苍。
白话文译文
天啊地啊都是一片空濛，洞庭湖水与东海相通。海上三座仙山是仙人宫殿，仙人寂寞愁容满面；驾着山当船游历四方，一座山逆长江而上落到了这洞庭湖中。洞庭湖那时有什么？凶猛的鳄鱼和怪蛟在波浪上横行。漫天的瘴气随着波涛飞散，人民和草木都凋零腐朽。吞象的蛇吐出腥膻气味，三千里外闻到都想呕吐。自从这座山到来，万物跟着来，罗汉竹在山上生长。银鱼点睛黑如漆，金龟腹甲双门打开。上帝飘飘然带着群姬起舞，在广野奏乐如同风雷。湘妃用纤指削着斑竹，水底相和的歌声清越哀伤。羿拔出长剑，青天变色，砍断蛇骨堆成山丘，我们的人民才开始在田间种桑麻。仙人啊仙人久了也死去，化身成石头和兰芷。看不见长髯飘飘，只看见春秋季节花红紫。从此君山很寂寥，偶尔有渔船停泊在青蒿间。潮水夜里拍打荒崖入睡，山猿泽鸟不时惊动。明月出来照亮天空和水面，林中恍惚移动着幽远的箫声。先生我生长在洞庭湖边，天天望着君山却不能前往；同学相互拉着笑着相拥，像麻雀一样跳着来游玩，正是少年时。七十二峰争着认识我，推挤映带前后相随。归来后远远隐居在云溪下，以鸟巢为椽，以虎为马。躺着休息不出松柏树荫，出门只拜访狐鼠的洞穴。十五年间身体像石头一样，想象君山的神情都快熄灭。老朋友温暖如旧还珍惜我，从万里之外来寻这崖穴缝隙。见面不说话拽着我的衣裳，轻盈地径直向君山走去。远古的君山追不回，少年的我也回不去，即使能重游又有什么好处。幸亏有老友扶持，不然我只能独自对着流水哭泣。此刻和你一起徘徊，明日分别天各一方；此刻君山曾见证我们相携的快乐，明日君山也会相隔相忘。姑且作这首歌扔进水中，流向东海苍茫又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