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夜视力大减，赋此消夜
始我在初中，二目一点八。
眶睫虽不广，光利能突兀。
向物烛龙开，直人泰阿刮。
人或有警之：“坚挺易摧折。
不见水与竹，为性异柔倔；刀挥不能断，大风卒訇裂”。
一笑不之顾，嗤如鸦鴂舌。
笃志好简书，昏明曾不别。
垂首烈景下，弓脊如虾屈；禹步呼不应，路树来抢额。
昧檠守更深，颈拗唇斜撇；朗吟含珠玑，梁檩簌尘跌；肺腑洞冰霜，既白未易绝。
簸车随低昂，仰榻鼓腹凸。
竟未减其辉，银海光摇曳。
师范一暑假，助叔双抢月。
骨散汗如浴，书卷未一瞥；忽忽瞻远山，如雾如云抹。
姑父时营医，大惊急往测。
右目零点五，左目一点五。
不唯弱视力，甚且为鳏孑。
云“右弱莫用，久之恐转瞎”。
乃悟前人言，亢龙有悔节。
虽非积而减，若蠹营柱闼。
自初乃不觉，一旦坍而灭。
然有夙心在，脑后峨反骨。
岂能顺天命，不可弃读阅。
五年古井波，故态相延接。
时时自省视，私怀亦欣悦。
今午起案纸，又觉生变突：丈五观人面，眼鼻浑混没。
事既遇其一，再三心岂慑。
当或一时朦，若云翳日颊；雨过天光开，荡荡耀虹霓。
即真不可复，瞽如摸象客。
我亦不能伏，乃志有素热。
若蝜蝂之愚，溷缸之硬石。
彼时隔外尘，心乃愈澄澈。
天视析毫芒，万物莫能惑。
白话文译文
我在初中时，两只眼睛视力都是1.8。眼睛虽然不算大，但目光锐利得能发光。看东西像烛龙照亮黑暗，直视别人像泰阿剑般锋利。有人提醒我：“坚硬的东西容易折断。你没看见水和竹子吗？它们性格柔软或倔强，刀砍不断，大风却能让它们轰然断裂。”我一笑置之，不屑一顾，像乌鸦嘲笑百舌鸟。我专心喜欢读书，不分昼夜。低头在烈日下，背弓得像虾米；走路低头，喊我也不应，路边的树差点撞到额头。在昏暗的灯下熬夜到更深，脖子歪着，嘴唇撇着；朗朗诵读声如珠玉，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内心像冰霜般清澈，直到天亮也不停歇。坐着车颠簸摇晃，仰面躺着肚子鼓凸。视力竟然没有减退，眼中光芒依然摇曳。师范学校时暑假，帮叔叔抢收抢种一个月。累得骨头散架，汗如雨下，一眼书都没看；忽然望向远山，像雾像云一样模糊。姑父当时行医，大惊失色，急忙带我去测视力。右眼0.5，左眼1.5。不仅视力差，而且近乎独眼。他说：“右眼弱就别用了，久了恐怕会瞎。”这才明白前人说的“亢龙有悔”的道理。虽然不是积劳成疾，但像蛀虫在柱子里慢慢侵蚀。起初毫无察觉，一旦崩溃就全完了。然而我天生有颗坚定的心，脑后长着反骨。怎能听从天命？不能放弃阅读。五年来像古井无波，旧习依旧延续。时时自我检查，心里也暗自欣慰。今天中午拿起纸笔，又觉得起了变化：一丈五外看人脸，眼鼻模糊一片。事情已经遇到过一次，再来几次又怎能吓住我？或许只是暂时模糊，像浮云遮住太阳；雨过天晴，光芒万丈，彩虹当空。就算真的无法恢复，瞎了像摸象的人一样。我也不会屈服，因为志向早已炽热。像蝜蝂那样愚笨，像粪坑里的硬石头。到那时隔绝了外界尘嚣，内心反而更加清澈。天眼能看清毫毛，万物都不能迷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