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山火,王宏章死之

卢青山 · 当代

连云万峰在云间,下视有云上无天。 飓起云散空如镜,举手欲掬洞庭渊。 盘瓠所辟态依然,皮毛精血凝未乾。 古壑藏龙讵能料,莽林拂日眼所看。 百里罕人匿兽迹,林场一螺点海碧;谁来居此三十年,通山之语木之息。 山木同胞夜同卧,山火烧林如炙我。 谁忍一旦民食资,化作寒灰扬天播。 夺刀向火气如虹,五十之年力岂充。 如雁吞天粟吞海,惊呼泪迸血双瞳。 我林不存我心裂,我躯虽在岂独活。 人亦有死死可择,择如何死生始烈。 火尽遗骸刀在旁,千人欲语泪沱滂。 口中嚼齿痛已定,观者长痛安可当。 连云万峰在云间,有人气格高于山。 花圈葬汝山之颠,将何祭汝山之泉,使汝长视此山川。 魂勿去兮为山神,入吾奥兮护吾民。 我将再至嵯峨在,荐香束兮效微心。

白话文译文

连云山万座山峰耸立在云间,向下看有云层,向上看没有天。飓风骤起吹散云层,天空如镜般澄澈,抬手仿佛能捧起洞庭湖的深渊。盘瓠开辟的痕迹依然如故,皮毛精血凝结未干。古壑中藏着龙谁能预料,莽莽森林遮蔽太阳就在眼前。百里内罕见人烟,只藏野兽足迹,林场像一粒青螺点缀在碧海之间;谁在这里住了三十年,通晓山的语言、树木的呼吸。山木如同胞,夜晚同卧,山火烧林像在烧烤我。怎能忍心让百姓的食粮,化作寒灰随风飘散。夺刀冲向大火,气贯如虹,五十岁的年纪,力气哪里够用。像大雁吞天、粟米吞海,惊呼中泪血迸出双眼。我的山林不存,我心碎裂,我躯虽在,怎能独活。人都有死,死可以选择,选择怎样死,生命才开始壮烈。火灭后遗骸旁放着刀,上千人欲语泪如滂沱。口中咬碎的牙齿已经定痛,观者长久的痛楚怎能承受。连云山万座山峰在云间,有人气节高过山巅。花圈葬你于山之顶,拿什么祭你于山之泉,让你永远注视这山川。魂魄别离去,化作山神,进入我深处,护佑我的百姓。我将再次来到这巍峨的山,献上清香一束,表达微薄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