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放歌赠祝生并寄司马汪公
祝生家无担石储,短衣掩肘不愿馀。
生年三十走牛马,世人攘臂争揶揄。
胸中壮气何磊落,眼看俗子如蘧篨。
欲从翰墨树勋绩,耻结黄绶悬金鱼。
自言太古重三立,文章功德原无殊。
朅来叩我草玄宅,殷勤片刺通前除。
先生崛起刘骆后,华名岳岳天南隅。
泰山宁择土壤细,沧海讵惜涓流潴。
兰台高揭并二酉,龙门咫尺悬桑榆。
阶前尺地倘少假,令我一脔尝天厨。
伊余谢客事焚扫,闭关长日扶潘舆。
亲知宇内半凋落,豁然见汝心神愉。
忆汝新都谒司马,太函突兀开云衢。
无殊字汝岂无谓,树勋努力操长殳。
汝兄汝侄并潇洒,问奇往往来吾庐。
古今词赋厄阳九,先生身试不汝愚。
怪汝胡为蹈前辙,甘心赵瑟忘齐竽。
腰缠万贯亦不恶,三槐九棘垂騊駼。
沾沾五字作何状,黄金不逐贫相如。
生乎大笑掩余口,先生戏我犹群儿。
天生七尺当不朽,大千世界皆蘧庐。
倘来富贵宁足论,电光石火同须臾。
一朝腐骨委草莽,醉生梦死随沟渠。
秦宫汉阙走狐兔,公卿未必赢樵渔。
男儿大业在金石,要令天壤留迂儒。
先生两耳濯清渭,十年不受凡人谀。
终朝隐几吾丧我,一听汝言良起予。
雄谈五夜剑花落,绿尊翠杓行茱萸。
高歌赠汝兔毫秃,唾壶击碎青?毹。
长风吹云入广座,欲蹑象纬淩蟾蜍。
生乎生乎汝勿疑,古今不朽真无殊。
好读离骚饮美酒,便作名士追三闾。
莫将狂简讶年少,仲尼大圣思归欤。
即今名姓已不朽,先生笔底开璠玙。
他时藉手见司马,为我捧腹当轩渠。
白话文译文
祝生家里穷得连一担米都没有,短衣破旧连胳膊都遮不住,他也不求多余的东西。三十岁了还在像牛马一样奔波,世人们争相嘲笑他。他胸中壮气多么光明磊落,看那些庸俗之辈就像芦苇墙一样不堪。他想在笔墨之间建立功业,耻于系着黄色官印、挂着金鱼袋做个小官。自认为古圣贤看重“立德、立功、立言”这三不朽,文章和功德本来没有高下之分。他来到我这座草玄堂拜访,殷勤地用名帖通报,让我开门迎接。我胡应麟崛起于刘、骆之后,名声显赫如高山耸立在天南一隅。泰山难道会嫌弃土壤细小吗?大海又怎会吝惜涓涓细流呢?我的兰台高高矗立,与二酉藏书阁并列,就像龙门近在眼前悬于桑榆之间。你若能借给我阶前一点地方,让我尝一口天厨的佳肴。我谢绝宾客、闭门焚香,长期关着门扶着老母的轿子。亲友在世间一半已经凋零,豁然见到你,心中愉悦。想起你曾去新都拜访司马汪公,太函山高耸直入云霄。“无殊”这个字赐给你难道没有深意?你要努力建功,手持长矛。你兄长和你侄儿都很潇洒,常来我这儿请教奇闻。古今的辞赋都遭遇厄运,我亲身尝试并不比你愚钝。怪你为什么重蹈前人的覆辙,甘心弹奏赵国的瑟而忘了齐国的竽?腰缠万贯也不算坏,高官厚禄如三槐九棘般显赫。你沾沾自喜于五个字能做什么?黄金也不会追随贫穷的相如。祝生大笑着掩住我的口,说:“先生戏弄我像逗小孩儿。人天生七尺之躯应当不朽,大千世界都是暂时的旅舍。偶然得来的富贵哪里值得谈论,就像电光石火一样瞬间即逝。一旦尸骨腐烂抛在草丛,不过是醉生梦死随沟渠流走。秦宫汉阙后来成了狐兔的巢穴,公卿未必比樵夫渔夫强。男儿的大业在于刻在金石上,要让天地间留下我这个迂腐的书生。先生的两耳曾在清渭水中洗过,十年来不受凡人的阿谀。整天靠着几案忘掉自我,听你一番话让我大受启发。雄谈到五更,剑花飘落,绿酒杯和翠勺中浮动着茱萸。高歌赠给你,兔毫笔都秃了,唾壶也击碎了青色的毛毯。长风吹动云彩进入广座,想要追逐星象、攀登月宫。祝生啊祝生,你不要疑惑,古今不朽的道理真的没有差别。好好读《离骚》,饮美酒,便可做名士追随三闾大夫。不要因为年少轻狂而惊讶,孔圣人到了晚年还想回家呢。如今你的姓名已经不朽,我的笔端为你开启了美玉般的篇章。将来有机会借你之手见到司马公,替我捧腹大笑,就当是轩渠之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