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首

释如珙 ·

日影每从窗外过,知他奔逐几时休。 虚空落地须弥碎,三世如来不出头。 月在水中捞不上,徒劳戳碎水中天。 夜深山寺开门睡,月自飞来到面前。 人心到老不知休,心若休时万事休。 水上葫芦捺得住,始信桥流水不流。 贪瞋痴众生根本,众生根本佛根本。 佛无众生不成佛,是故众生佛根本。 楼上五更钟未动,人间万事已营营。 明朝一饭先书籍,那取工夫细度量。 诸佛面前求早悟,众生界上几曾迷。 本源自性天真佛,日用中间无少亏。 清净世界清净人,浊恶世界浊恶人。 随性所转移不得,总是娘生一个身。 触目尽是清净地,清净地上无佛住。 赵州教人急走过,狸奴倒上菩提树。 老已无心走市廛,娑罗树下展身眠。 馀生一了一切了,不去烧香向佛前。 万事成空皆已悉,一身无实亦深知。 丝毫名利放不过,得出轮回是几时。 晓来云过阑干湿,手把圆珠独自立。 声声称念南无佛,佛道现前不成佛。 鱼浮水面性地平,鸟入林中机路密。 秋到石床枫叶落,梦幻伴子六十七。 水边林下道人行,念念无非是道情。 尽去西方寻净土,青莲华在淤泥生。 称心称意可长保,上苑名园春日花。 一个尖头茅屋下,长年无事道人家。 大道在目前,本来无妙理。 阳地生为人,阴空死作鬼。 月照岭上松,风吹原下水。 髼头寒拾翁,拍手笑不已。 人有黄金宅,弃之徒自忙。 北风连地起,吹雪上眉梁。 杳杳黄泉路,难逢日月光。 吾侬如此说,且去审思量。 山中滋味别,往往少人知。 野菜合黄独,能充白日饥。 风轻翻草叶,猿重坠藤枝。 馀生只寄此,閒读古人诗。 老农陇上耕,终日手不住。 白骨谁家冢,群鸦噪高树。 一条浅溪水,滔滔自流去。 迷时从他迷,悟时听他悟。 九牛虽有力,拽之不可住。 日落又黄昏,风吹白杨树。 吾家不甚遥,看取脚下路。 红日上山头,石羊草里卧。 人间一百年,弹指声中过。 柴门无锁钥,白云自来去。

白话文译文

日光影子总从窗外溜走, 谁知它奔波追逐几时停留? 虚空坠地连须弥山都崩碎, 三世如来也不曾显露眉头。想在水中打捞月亮总难到手, 徒然戳碎倒映水面的天穹。深夜山寺开门安然入睡, 月光却自己飞落到眼前停留。人心到老仍不知停歇, 心若真歇下万般事自然休。水上浮瓢若能按得住, 才信桥在流动水却凝住不流。贪嗔痴是众生的根本, 众生根本也正是佛的根本。若无众生佛也不能成佛, 所以说众生是佛的根基所存。楼头五更钟声还未敲响, 人间万事早已忙碌不休。明晨一饭尚需先翻阅经书, 哪有工夫细细计较筹谋。诸佛座前祈求早日觉悟, 众生世间又何曾真正迷途? 本源天性自是本来佛性, 日常用度中从未有丝毫亏负。清净世界住着清净之人, 浊恶世界满是浊恶之身。随境迁转却改变不了本性, 终究都是娘亲给予的同一个肉身。满眼所见尽是清净之地, 清净地上反倒无佛安居。赵州禅师教人快快走过, 猫儿却倒爬上菩提树去。年老已无心逛那街市繁华, 娑罗树下舒展身子安然卧眠。余生一切皆已了然放下, 不必再奔波烧香拜佛前。万事成空早已全部明白, 自身虚幻也深刻了然于心。丝毫名利却还是放不下, 脱离轮回又要等到何时辰? 清晨云朵飘过栏杆沾湿水汽, 手握念珠独自静静伫立。一声声念诵南无阿弥陀佛, 佛道现前时反而成不了佛。鱼儿浮水天性自在平和, 鸟儿入林机巧路径深密。秋意漫上石床枫叶飘落, 梦幻伴我度过六十七季。水边林下修道之人漫步, 念念所思无不是求道之情。何必尽去西方寻觅净土, 青莲花原在淤泥中生长绽放。称心如意若能长久保持, 好比上苑名园春日的鲜花。一个尖顶茅屋低矮檐下, 长年无事正是修道人家。大道本就显现在眼前, 本来没有什么玄妙之理。阳世为人诞生于大地, 阴间作鬼消亡于空虚。月光照亮山岭上的青松, 清风吹过原野下的流水。头发蓬乱的寒山拾得两位老翁, 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人虽有黄金筑就的屋宅, 抛弃它反而自寻忙碌。北风贴着大地呼啸而起, 吹送雪花沾上眉间梁骨。幽冥黄泉路漫漫无际, 难以遇见日月的光芒。我们这些人如此说法, 且去仔细思索衡量。山中生活滋味特别, 往往很少有人知晓。野菜掺着黄独煮食, 便能充白日的饥肠。微风轻翻草叶颤动, 老猿沉重坠弯藤条。余生只寄托于此地, 闲来吟读古人诗章。老农在田垄上耕种, 终日双手忙碌不停。白骨是谁家的坟冢? 群鸦在高树喧嚷争鸣。一条浅溪潺潺流水, 滔滔不绝自顾前行。迷茫时任随他迷茫, 觉悟时且听任觉悟。九头牛虽然力气大, 硬拽它也不肯停留。太阳落下又是黄昏, 晚风吹拂白杨萧萧。我家其实不算遥远, 请看脚下的这条道。红日爬上山头的时候, 石羊静静卧在草丛中。人间百年匆匆岁月, 弹指一声里便已过尽。柴门无须锁钥关闭, 白云自来自去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