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友人潘镇之失意七十韵
念子多屯踬,秋闱又背驰。
南阳龙卧久,东鲁凤何衰。
刖足冤谁雪,伤弓翅已垂。
有文须夺席,无地可容锥。
破落三间屋,荒凉四壁篱。
平生萍荡漾,活计叶离披。
磬挂囊多乏,尘生甑少炊。
饥寒妻拟弃,憔悴嫂贻嗤。
行古时稀合,身孤世早知。
尽应嫌学僻,无不笑书痴。
读已周千卷,攀犹滞一枝。
鹢因风紧退,兰为雪深萎。
卞璞羞空献,齐竽叹失吹。
未为横荐鹗,又作曳泥龟。
东国频遭黜,西山独忍饥。
皇皇行泽畔,寂寂卧漳湄。
应下伤麟泪,还牵感鵩悲。
著成孤愤传,吟就八哀诗。
道丧谁开眼,愁来自皱眉。
迍邅真命也,险阻屡尝之。
清庙含三叹,明时动五噫。
野歌成匪虎,矶钓本非罴。
事故多如此,心休苦怨咨。
都缘名是累,须用道为医。
破闷无如酒,消忧莫若棋。
勿同杨泣路,休效墨悲丝。
得失皆由分,穷通自有时。
海深鲲化早,天远鹤冲迟。
子况多能者,身怀可致资。
九河流剧辩,万马走雄辞。
学似钩龙巧,文如吐凤奇。
五车书并览,三箧记无遗。
解辨鲁鱼惑,能分亥豕疑。
博闻探禹穴,多见识曹碑。
行止圭无玷,周流玉不缁。
经明人尽仰,才大士争师。
名价关西振,儒风稷下移。
生徒居若市,来者被成帷。
天道如将复,人文未丧斯。
定伸膏泽志,入侍帝王墀。
豹匪终藏雾,蛟非久在池。
青云如借路,蹇步足通逵。
定补千裘腋,宁由五羖皮。
冠弹思贡禹,舌在忆张仪。
已往虽非悔,方来尚可追。
此生当富贵,未死属男儿。
顾我诚荒斐,蒙君爱保持。
杏坛齐出处,槐里久参随。
情荷椒兰契,言蒙药石规。
琢磨朝切切,讲诲夜孜孜。
小大钟容叩,高低仞许窥。
开谈发吾覆,飞辩解人颐。
较艺思焚砚,交锋拟树旗。
奚斯睎考甫,子贡服宣尼。
共有亨途约,俱怀远到期。
精诚甚胶漆,酬唱越埙篪。
本谓同游处,何图有别离。
身从来岭表,音逐隔天涯。
荏苒年光换,回还气候推。
暗惊时倏忽,屡见月盈亏。
故国书迢递,他乡路崄巇。
登高魂欲断,眺望力应疲。
侧望魁乡荐,夫何摈有司。
临风心恻怛,开榜泪淋漓。
场屋非收子,文闱更荐谁。
主盟宁至当,提掖岂无私。
尽指珠多颣,咸疑玉有疵。
叩天身患远,叫帝泣嗟卑。
写恨凭精卫,声冤付子规。
彼苍不可问,徒积故人思。
白话文译文
想起你总遭困顿坎坷,秋试又再度失意南辕。南阳的卧龙久藏渊底,东鲁的凤凰为何垂翼? 断足之冤谁能昭雪,惊弓之鸟翅已低垂。纵有才华难夺座席,天地茫茫无处立锥。三间破屋零落倾颓,四壁篱墙荒草丛生。平生似浮萍逐浪荡,生计如秋叶散飘零。囊空如洗悬磬常响,釜甑生尘炊烟难继。饥寒交迫妻欲离去,形容憔悴嫂亦讥嗤。行古道者世所罕合,身孤独时早有感知。人人嫌你学问偏执,处处笑你痴迷书诗。读破万卷诗书在手,折桂却总停留一枝。鹢鸟因风烈而退却,兰草为雪厚而枯凋。卞和献玉徒蒙羞耻,南郭吹竽空叹失时。未得推荐如鹏展翅,反作曳尾泥中龟螭。在东国屡遭罢黜命,守西山独忍饥饿时。惶惶行走泽畔身影,寂寂卧对漳水寒漪。应洒伤麟泣圣之泪,更牵感鵩悲命之思。写成孤愤传世文章,吟就八哀动人诗辞。大道沦丧谁睁慧眼,愁绪袭来频蹙眉宇。命途多舛实乃天意,艰难险阻屡屡尝之。清庙闻乐含三叹息,明时见弊发五噫嘻。野歌成虎本非真虎,矶钓非熊原是心期。人间事常如此乖谬,且莫苦苦怨恨嗟咨。都因声名反成牵累,须以大道自我疗医。破除郁闷无如饮酒,消解忧愁莫若弈棋。勿学杨朱歧路哭泣,休效墨子悲素染缁。得失皆由命数分定,穷通自有时运推移。海深鲲化尚嫌过早,天远鹤冲何必嫌迟。况你本是多能才士,胸怀可致云衢资质。辩才如九河激流涌,雄辞似万马奔腾驰。学问精似钓龙妙手,文章美如吐凤奇姿。五车典籍尽收眼底,三箧故实无一遗遗失。能辨鲁鱼亥豕之误,善解典籍传抄之疑。博闻曾探禹穴秘藏,多识广见曹碑古辞。品行如圭玉无瑕疵,周游似美玉不染缁。经学彰明人人敬仰,才高八斗士子争师。名振关西儒林钦慕,风移稷下学脉承滋。门生学子聚如集市,往来求教幕若云帷。天道循环将复清明,人文未丧正在于斯。定能施展济世抱负,入侍君王丹墀玉墀。豹岂终老雾中隐匿,蛟龙怎会长困浅池。若借青云通衢之路,纵是跛足亦达康逵。定能补就千狐裘腋,岂止区区五羖羊皮。弹冠当思贡禹志节,舌存犹忆张仪雄辞。过往失意不必追悔,未来功业尚可驰追。此生合当荣华富贵,未死须作真正男儿。想我诚然荒疏浅陋,承君厚爱始终护持。杏坛曾同进退之道,槐里久伴左右相随。情意契合如椒兰谊,言语规劝似药石医。切磋琢磨朝朝恳切,讲授教诲夜夜孜孜。大小疑惑容我叩问,高深境界许我窥知。谈玄每发覆盆之见,雄辩常解人颐之思。切磋技艺欲焚笔砚,交锋文墨似树旌旗。奚斯仰慕考甫之德,子贡诚服宣尼之智。本约同赴亨通大道,俱怀远达鸿鹄之期。情谊精诚胜似胶漆,酬唱应和超越埙篪。原说今生同游共处,怎料骤然南北别离。你身已往岭南远去,音信渐隔天涯难递。光阴荏苒年华暗换,四季回环气候频推。暗惊时光倏忽流逝,屡见明月圆缺几回。故国书信迢遥难达,他乡道路险峻崎岖。登高眺望魂牵欲断,极目远眺力尽神疲。侧闻乡荐魁首之名,奈何有司竟相排挤。临风思君心怀悲怆,开榜见遗涕泪淋漓。科场不肯收你才子,文坛又能荐举谁人? 主盟岂是评判至当?提携难道没有私心? 皆指明珠必有瑕疵,咸疑美玉定含斑纹。叩问苍天此身难近,哭诉帝阍位卑声微。写尽憾恨托付精卫,声诉冤屈寄予子规。渺渺苍天不可诘问,空积故人无尽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