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其二
残寒正欺病酒，掩沈香绣户。
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
画船载、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吴宫树。
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
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
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歌纨金缕。
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水乡尚寄旅。
别后访、六桥无信，事往花委，瘗玉埋香，几番风雨。
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记当时、短楫桃根渡。
青楼彷佛，临分败壁题诗，泪墨惨澹尘土。
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苎。
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亸凤迷归，破鸾慵舞。
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沈过雁，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白话文译文
余寒正侵袭着醉酒的身体，我掩上沈香木雕花的门窗。燕子迟迟归来，飞进西城，似乎在诉说春天已近尾声。画船载着清明时节的记忆远去，晴日烟霭萦绕着吴宫前的树木。想着漂泊的愁绪漫天游荡，随风化作轻盈的柳絮。 十年间栖居西湖，曾在柳树下系马，追逐着娇柔的尘雾。沿着花溪渐行渐深，恍如被引入仙境，侍女锦儿悄悄传递着她幽秘的情思。倚着银屏，春色无边而欢梦短暂，胭脂泪沾湿了歌舞的纨扇与金缕衣。暮色中的湖堤空寂，轻轻把斜阳余晖，都归还给鸥鹭栖居。 幽兰渐渐枯萎，杜若依然生长，我仍寄居在水乡。离别后重访六桥已无音讯，往事凋零如落花委地，你已如美玉香花被埋葬，历经几番风雨。当初长波曾妒忌你明澈的眼眸，远山也羞于比拟你的黛眉，渔火映碎倒影，我们共宿春江，记得当时桃根渡口短桨轻摇。青楼依稀如旧，临别时在破壁上题诗，泪痕混着墨迹惨淡地蒙上尘土。 登上高亭极目远望，草色蔓延到天涯，可叹鬓发已半如苎麻灰白。暗自翻检旧物，离别泪迹与欢情唾痕，还沾染在鲛绡手帕上。垂翅的凤凰迷失归路，残破的鸾镜懒于起舞。殷切地想写下心中长恨，可蓝天云霞与辽海阻隔了传信的鸿雁，空将相思弹入哀伤的筝柱。伤心那千里江南，哀怨曲调再次招魂，不知你漂泊的孤魂是否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