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三十九首
圣学律万世，玉振仍金声。
大贤务矫俗，始以和自名。
智者稽所终，流弊固难行。
求圆能舍规，鲁男乌可轻。
城河固金汤，谷帛堆丘山。
雷风走号令，足以威百蛮。
秦人昔恃此，烧书无愧颜。
丛祠夜篝火，赤蛇先据关。
谁知小国鲁，抗衡齐晋间。
独能秉王礼，足以销邻奸。
舞干服三苗，可仰其可攀。
原子何所得，所得在养心。
澹然处穷阎，蓬蒿绝车音。
结驷者谁子，排门愿同襟。
乃知能辩者，于道未为深。
日暮前道远，纷纷倒行多。
胡不秉明烛，整驾历前坡。
既衰不戒得，有如圣言何。
平公七十翁，师旷犹琢磨。
管仲相齐国，童子犹羞称。
确守害霸说，三王亦可成。
寸短有所长，贪贤况诚切。
莫问九合功，咏此宜击节。
文仲蔽展禽，难逃窃位名。
张汤法家流，推贤被嘉声。
公道日月如，无私天下行。
治古本根此，所以休甲兵。
嗟嗟祁大夫，举善何其宏。
曰雠吾甚恶，曰子非私情。
一旦俱荐引，晋伯由此成。
后世益多嫌，山林老公卿。
伯牙善鼓琴，知音一子期。
已得慰生平，绝弦勿复悲。
深沉扬执戟，玄文准伏羲。
千年未愿赏，岂欲求当时。
泱泱古齐邦，中有秉节臣。
其国不能举，燕师知宠珍。
生不食君禄，执或去诸邻。
莫往径绝脰，用愧轩冕人。
当年处高位，十万当逡巡。
所以休明时，朝廷足嘉宾。
善人所至处，凤仪气芝兰。
同德自相求，肯因休显看。
后来世道交，秪趋势与官。
廉颇共翟公，雅抱常自宽。
小器酌升斗，渠宁同釜钟。
心公德始宏，一介称能容。
将军见何卑，偏忌相如功。
卓哉全璧贤，怀才肯争锋。
悔过犹可称，服善交情终。
吴起弃骨肉，用释鲁君疑。
萧何买田宅，更要汉祖知。
结绳可息争，书契计已痴。
反覆者人心，周防良足悲。
曾参杀人谤，三至母信移。
君臣不易逢，终始贵难离。
金珠不解忧，曲蘖堪适情。
隘哉沉湘人，独以醒自名。
生居禁酒国，焉得壶觞倾。
闭门求一醉，无乃干天刑。
若伊旷怀襟，道在宁营营。
详观中圣言，当与智者评。
堂陛分古始，高卑定常仪。
拳拳三顾频，未敢臣其师。
至宝价婆娑，尘面谁复窥。
有人果善酬，何苦不售为。
木牛流马机，小智那足奇。
甄别兰与艾，忠诚真弗欺。
功大天实吝，滞迹乌能知。
臣主施报恩，足为万世规。
有虎南山南，有石北山畔。
虎石人未辨，箭发石遂贯。
一朝两生心，见石不见虎。
若向虎石求，引满徒自苦。
河南牧羊儿，不识奇字书。
君王事边头，无亦官帑虚。
慨然分家资，补国何勤渠。
讵有忠于君，而谓不学欤。
毋令败群语，缑氏果有馀。
惜哉封禅主，更欲取名誉。
岁晚责缘饰，宜其返田闾。
真才当自重，跃冶非良金。
世儒识拔鲜，志士违本心。
慷慨自铺陈，庶几有知音。
但恐北风扇，虚言难保任。
快哉东方生，可喜未可钦。
圣道由书传，秉畀火于秦。
汉兴反秦暴，见儒犹骂嗔。
董子惟有志，耿耿谁与陈。
使时三策行，焉老诸侯宾。
子云闭门学，非愿雕虫称。
于道实有省，爵位岂所营。
洙泗嗟已远，惜不偕群英。
太玄法言书，莫诮徒拟经。
汉代嘉唐虞，欲以儒理国。
公孙谈治道，纯驳互失得。
广大语尤害，开边心莫极。
无怪淮南谋，日夜惮汲直。
东閤礼诸贤，脱粟自为食。
欲以此自文，后世有真识。
言貌难取人，宣尼窃丁宁。
如何汝南许，辄擅月旦评。
观其察曹瞒，一言尽生平。
勿谓鉴裁乏，一门称弟兄。
林宗真杰士，甑堕识孟敏。
初无一语交，肺腑巳窥尽。
人才处东京，郭许能汲引。
几时不生贤，弗遇即泯泯。
道德酿搢绅，睟容无点尘。
望之鄙吝消，矧得累夕亲。
缅思阙里化，四教隆诸身。
济济三千徒，变蒙尽为仁。
贤圣虽不同，气类当等伦。
叔度亦我师，千载风如新。
达士乐贫贱，本非沽激心。
岂真昩生死，而计乐浅深。
辛勤毕婚嫁，尘虑宁更侵。
高踪五岳游，乘风拟相寻。
山川万代留，人物有时尽。
慷慨羊叔子，登临重嗟悯。
功名垂橐来，老去载仓囷。
焉有利在民，转眄声即泯。
非真吊古往，借言聊自引。
湛也穷其心，欲嘿不能忍。
惜昧无去来，徒知幻与影。
征南勋业手，顾乃玩简策。
麟经日月垂，左氏实有力。
为渠作忠臣，训义订今昔。
后来缝掖子，开卷随有益。
果能作蹄筌，此学不妨癖。
龙泉伴太阿，潜伏知几秋。
光气不容掩，夜夜冲斗牛。
一朝掘青苔，双龙获兼收。
拭以华阴土，百神见之愁。
若使无张雷，恐非剑所羞。
天一即生水，语性何洁清。
未尝使人贪，酌之失廉称。
夷齐素高蹈，想非常饮冰。
仁鄙成自取，处默先内明。
南渡人物中，第一数安石。
经营江左民，成败固先识。
苻坚拥百万，朝野总忧色。
长驱不量德，在法真饵敌。
谈笑付儿辈，兹岂试一掷。
捷至偶折屐，胸中未易测。
议者谓矫情，妄意窥悃愊。
圣狂霄壤分，其端在一念。
去恶向忠义，如病用良砭。
方贻害于人，蛟虎并凶燄。
及其惩艾馀，大节秉无欠。
卓绝补过功，炳炳照铅椠。
乃知春秋意，恶恶待终厌。
实修名自来，犹影长随身。
惑者偏忌嫉，终之反累人。
况驰死后誉，何关一丘尘。
所以识达早，托醉全吾真。
归兴因莼鲈，口腹何足陈。
到今吴江水，秋至清粼粼。
渊明膝上桐，一丝不肯挂。
弹声聒天地，无人知此话。
谓琴只这是，世间何用弦。
谓在有无中，其然岂其然。
太冲十年功，仅了三都赋。
藩溷着纸笔，欲以疏吾句。
文章流至是，已失古人步。
喜怒哀乐情，一发中韶濩。
不见风雅篇，岂效女功蠹。
抡才如百药，治效各不同。
傥能区别性，当聚和扁功。
武德定乱后，诸公悉登庸。
帝久知所长，未欲任巳聪。
品题资确论，毫发无蔽蒙。
三杰隆汉业，六英夹唐宗。
无人可能国，我欲振古风。
至艺得于天，音律谁同明。
道上车铎逢，地底黄钟成。
伟哉创业主，用才极其精。
太常识斯人，吾知不负丞。
勿疑贞观间，四海几措刑。
遐想登后夔，巍巍治难名。
马生客新丰，悠然酌斗酒。
若谓傲旁人，旷士亦何有。
有志曾未识，偶与曲蘖友。
异时依风云，黄垆一回首。
照乘复垂棘，固足为国宝。
朝有宣力贤，爱惜莫草草。
成汤昔在上，剪发救枯槁。
念民不念已，顷刻动穹昊。
太宗疗功臣，亦本为民保。
断须疾其愈，大胜琮璧祷。
秦王既集统，作乐昭治功。
前日威武地，今还见声容。
一时耸观瞻，唯贪激英雄。
郑公独俛首，孰能察圣衷。
暮年伐辽东，事几败乃翁。
良臣不在傍，有悔应无穷。
唐家盛词华，培本自武德。
投戈辟文馆，英士来翼翼。
访政讨典坟，分夜亡倦极。
当时瀛洲目，意气宁偪仄。
言诗到李杜，骚雅并区域。
为文至韩柳，秦汉等风力。
后世不推原，第赏纸上墨。
焉知昔人心，求效非顷刻。
风月属渔樵，真味岂能领。
雍容补国手，斯宜理烟艇。
乐天未归时，极口献忠鲠。
十上九不行，回身避机阱。
酒徒与诗伴，共煮香山茗。
流传画九人，公貌粹而整。
白话文译文
圣人的学问规范万世，如金石之声传扬久远。大贤致力于矫正流俗，最初以平和自称。智者考察事物终局，深知流弊难以推行。追求圆满怎能舍弃圆规？鲁国男子的坚守不可轻视。城池如金汤般坚固，粮食布帛堆积如山。雷厉风行的政令，足以威慑四方蛮夷。秦人昔日倚仗这些，焚书坑儒竟无愧色。荒祠夜半燃起篝火，赤蛇早已盘踞关隘。谁知小小鲁国，竟能与齐晋抗衡。独能秉持周王礼制，足以化解邻邦奸谋。舞动盾牌使三苗臣服，崇高境界令人仰望。探求本原何所得？所得在于修养心性。淡泊居于穷巷，蓬蒿掩没车马声。门前簇拥车马者何人？推门愿与志士同心。方知善辩之人，于大道未必深谙。日暮前路尚远，世人纷纷倒行逆施。何不持明烛照路，整备车马越前坡？衰微时不戒贪得，圣人教诲岂不落空？晋平公年逾七十，师旷仍劝他打磨心性。管仲辅佐齐国称霸，童子犹羞于称道。坚守防害霸业之说，三王之道亦可成就。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渴慕贤才贵在真诚。莫问九合诸侯之功，吟咏此篇当击节叹赏。臧文仲埋没展禽，难逃窃位之骂名。张汤属法家之流，推举贤士反得美誉。公道如日月运行，无私方能行于天下。治世之本在于此，因而能止息干戈。祁大夫举荐贤善，胸怀何其恢宏。言仇人我深恶，言亲子非关私情。一朝俱被引荐，晋霸业由此而成。后世猜忌愈盛，贤士隐作山林公卿。伯牙善弹琴，知音唯有钟子期。既得慰藉平生志，弦断不复悲。扬雄笔力深沉，文章效法伏羲。千载未遇知赏，岂为求取当时名？泱泱古齐大国，中有持节忠臣。本国不能任用，燕军知是珍宝。生前不食君禄，执节远走邻邦。莫往绝路自刎，徒令高官羞惭。当年身居高位，十万兵甲逡巡。故此清明时世，朝廷才多贤宾。善人所居之处，如凤仪如芝兰芬芳。同德自然相契，岂因显达才相看？后世交往之道，只趋权势与官衔。廉颇与翟公故事，雅量常令心绪宽。小器量取升斗，岂同大釜巨钟？心胸公平方显德弘，微末之物亦能包容。将军见识何其卑，偏忌相如立功高。卓然完璧归赵贤，怀才岂肯争锋芒。悔过犹可称道，服善终全交情。吴起弃葬骨肉，为消鲁君疑心。萧何广置田宅，唯求汉祖知忠。结绳可止争讼，书契反显痴愚。反复无常是人心，周密防备实可悲。曾参杀人谣言起，三传慈母信心移。明君良臣不易逢，善始善终贵难离。金珠难解忧愁，美酒却可怡情。可笑沉湘屈原辈，独以清醒自称名。生居禁酒国度，何处得倾酒壶？闭门强求一醉，岂非触犯天刑？若似伊尹旷达怀，守道何须苦经营。细味中圣之言，当与智者共评。殿阶分定古礼，尊卑确立常仪。三顾茅庐拳拳意，未敢以臣待师尊。至宝光晕流转，尘面谁愿细观？倘遇真心识赏，何苦不展才为？木牛流马机关巧，小智何足称奇绝。辨别兰草与艾蒿，忠诚方是不欺心。功高天亦生吝惜，困顿际遇谁能知？臣主施恩与报德，足为万世立规矩。南山有猛虎，北山有巨石。人未辨虎石，箭发石竟穿。一朝心生两念，见石不见虎踪。若向虎石求实，拉满弓弦空自苦。河南牧羊儿，不识奇字书。君王戍边疆，岂非国库虚？慨然分家资，补国何殷勤。岂有忠君士，而称不学无术？莫信败群之言，缑氏确有余财。可叹封禅君主，更欲博取名誉。岁暮苛求粉饰，合当返归田庐。真才自当珍重，熔炉跳跃非良金。俗儒识拔才少，志士常违本心。慷慨自陈胸臆，或遇知音赏识。但恐北风扬尘，空言终难凭信。快哉东方朔，可喜未可钦。圣道凭书传，秦火付一焚。汉兴反秦暴，见儒犹骂嗔。董生空有志，耿耿向谁陈？若使三策行，何至老诸侯宾。扬雄闭门治学，非为雕虫虚名。于道实有感悟，爵位岂是所求？洙泗遗风渐远，惜未同群英并进。《太玄》《法言》书，莫嘲徒拟经传。汉代推崇唐虞，欲以儒术治国。公孙弘论治道，纯杂得失交织。宏大言论尤害，开边野心无极。无怪淮南王谋反，日夜忌惮汲黯直谏。东阁礼遇众贤，粗茶淡饭自奉。欲以此自粉饰，后世自有真知。言貌难断人品，孔子暗示叮咛。如何汝南许劭，擅作月旦品评？观其洞察曹操，一言说尽生平。莫道鉴才匮乏，许氏兄弟齐名。郭泰真豪杰，甑破识孟敏。初无一语交谈，肺腑已窥透彻。人才聚东京，郭许善引荐。贤才代代有，不遇即湮没。道德化育士人，温润不染尘垢。望之鄙吝尽消，况得连夕亲近。遥思孔子教化，四教修身立本。济济三千门徒，启蒙皆成仁德。贤圣虽不同道，气类本应相伦。黄宪亦为我师，千载清风如新。达士安贫乐贱，本非沽名钓誉。岂真不明生死，而计苦乐浅深？辛勤操办婚嫁，尘虑岂再侵扰？高踪漫游五岳，乘风愿往相寻。山川万古留存，人物终有尽时。羊祜登临慨叹，凭吊古今怆然。功名如囊中来，老去满载粮仓。岂有利民之政，转瞬声名泯灭？非真凭吊往昔，借言聊以自遣。湛然穷究其心，欲默不能自忍。可叹不明去来，只知幻影相随。征南将军杜预，功成却研简策。《春秋》如日月悬，左氏传功不可没。为之作注尽忠，训诂订正古今。后世读书子弟，开卷即获益处。倘能得鱼忘筌，此学何妨成癖。龙泉伴太阿剑，潜藏几度春秋。光华难以遮掩，夜夜直冲斗牛。一朝掘开苔藓，双剑并获手中。试以华阴土拭，百神见之生愁。若无张华雷焕，恐非宝剑所愿。天一生而为水，本性何其洁清。从未使人贪婪，酌饮反失廉名。伯夷叔齐高蹈，想必非饮冰者。仁鄙皆由自取，静默先求内心明澈。南渡人物之中，首推谢安石。经营江左百姓，成败早有预见。苻坚拥兵百万，朝野皆忧形于色。长驱不量德义，兵法是诱敌之计。谈笑交付儿辈，岂是轻率一掷？捷报偶至屐齿折，胸中丘壑未易测。议者谓其矫情，妄自揣度诚恳。圣狂天壤之别，发端仅在一念。去恶趋从忠义，如病施用良药。方始贻害于人，蛟虎逞凶焰。及其惩戒之后，大节持守无亏。卓绝补过之功，煌煌照耀史册。乃知《春秋》深意，憎恶等待终尽弃。实修令名自来，如影随身不弃。昏者偏生忌嫉，最终反累自身。况求死后虚誉，何关一丘尘土？所以早识通达，托醉保全真我。归兴因莼鲈而起，口腹之欲何足道。至今吴江秋水，粼粼清波依旧。渊明膝上桐木琴，一丝不肯挂弦弹。琴声震荡天地间，无人知晓弦外语。谓琴只在心意中，世间何需丝弦鸣？谓在有无恍惚际，果真如此未必然。左思十年苦功，仅成《三都赋》。厕边皆置纸笔，为求推敲字句。文章流变至此，已失古人步履。喜怒哀乐真情发，皆合雅乐中正音。不见风雅正经篇，岂效女工蠹虫事？选才如用百药，治效各不相同。倘能辨明药性，方聚和扁之功。武德平定乱世后，群贤皆得任用。帝王久知其所长，未欲独断任聪。品评依靠确论，毫发不受蒙蔽。三杰奠定汉业，六英辅佐唐宗。无人可治国家？我欲重振古风。至艺得自天赋，音律谁人同明？道上车铃相鸣应，地底黄钟自成声。伟哉创业英主，用才极其精微。太常识此良臣，我知必不负丞。莫疑贞观年间，四海几无刑狱。遥想后夔在位，巍巍治绩难名状。马生客居新丰，悠然独酌斗酒。若谓傲视旁人，旷士何曾有心？壮志未曾得识，偶与酒醴为友。他日际会风云，黄土垆前一回首。照乘珠与垂棘璧，固足称为国宝。朝中有尽力贤臣，爱惜莫待草草时。成汤昔居上位，剪发祈雨救旱。念民不念己身，顷刻感动苍穹。太宗医治功臣，本源是为民保。断须盼其速愈，远胜玉璧祈祷。秦王既统天下，制乐昭显治功。昔日威武战地，今闻雅乐声容。一时引人瞻仰，只为激励英雄。郑公独俯首不语，谁能体察圣衷？暮年征伐辽东，几败先帝基业。良臣不在身旁，悔恨应无穷尽。唐家文华鼎盛，根基自武德始。投戈开设文馆，英才络绎来聚。咨政研读经典，夜分不倦孜孜。当年瀛洲学士列，意气何曾受拘束？论诗至李杜，风雅共分疆。为文至韩柳，力追秦汉风。后世不推本源，只赏纸上墨痕。焉知古人心血，求效非在顷刻。风月属渔樵事，真味岂能尽领。雍容治国能手，正宜理钓烟艇。乐天未归洛阳时，极言献忠鲠。十奏九不施行，转身避让机阱。酒徒与诗侣伴，共煮香山茶茗。流传《九老图》中，公容貌清粹端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