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怀杜工部

崔荣江 · 当代

莫道浣花溪畔看浣花。 已无僧侣濯袈裟。 莫道薛笺猩猩色,浣花溪纸洇成嗟。 殢情非是风月者,古思犹在衡茅舍。 秋风陋屋卷茨茅,少陵曾哭空椽下。 此哭应为天下哭,于今使我怀永夜。 遥忆君身寄长安,壮怀偏生与草菅。 久潜悲辛犹潦倒,报国无门枉十年。 长安胡祸狼烟起,一家萍梗向南徙。 身家不独有悲辛,千门离乱百家死。 一问世何多酷吏,再问民何多血泪。 文中殊少昔浪漫,风花翻转不平字。 颠沛生涯已断魂,穷极何堪入官门。 栗亭白眼犹堪避,蜀道艰难不可奔。 奈循白水三千里,沧浪欲灭一舟痕。 百转千回几生死,萍踪暂到蜀山止。 许有成篱围竹屋,浣花溪舀淘米水。 白鹭洲头开望眼,潺潺流过梅花味。 蜀国少与客安宁,草堂遂歇风尘履。 便有村醪足可斟,未尝一改苦劳心。 风破茅屋思广厦,为天下作秋风吟。 更为蜀相生感慨,少陵老泪也沾襟。 位卑也肯长忧国,徘徊人在五更深。 可怜天府也狼烟,不许清平慰客眠。 老来又品流离苦,将身抛却水云烟。 一生便有半生哭,夔门远放载愁船。 湘水独孤凄凉去,无人为洒招魂钱。 万古文章虽入史,斯身此去太可怜。 无奈千秋皆如是,于今已觉不新鲜。 为民哭者无好死,朱门依旧起歌弦。 我亦草堂为君哭,斯有文章谁深读。 浣花溪畔尽游人,无非风雅赏花族。 君不见人间委曲自求全,谁似门前青青竹。 呜呼,君去矣,诗一纸。

白话文译文

莫说在浣花溪畔看浣花,已经没有僧人在那里洗袈裟。莫说薛涛笺的红色那么鲜艳,浣花溪的纸染成了叹息。牵绊心神的不是风月之事,古老的思绪仍在茅草屋中。秋风吹刮着简陋屋上的茅草,杜甫曾在空空的屋檐下痛哭。这种哭泣应该是为了天下人而哭,如今让我整夜难以入眠。遥想当年你寄居长安,壮志满怀却命运如草芥。长久地忍受悲苦辛酸,依然潦倒,报国无门白白浪费了十年。长安遭胡人祸乱烽烟四起,一家人像浮萍向南迁徙。自身遭遇不只是悲辛,千门万户离散,百姓死伤无数。一问世间为何多酷吏,再问百姓为何多血泪。文章中少有昔日的浪漫,风花雪月都翻成了不平的字句。颠沛流离的生活已让人魂断,穷困至极怎能踏入官门?栗亭的白眼还可以躲避,蜀道的艰难却无法奔走。无奈沿着白水三千里,沧浪水要吞没一叶舟痕。百转千回几度生死,萍踪暂时停留在蜀山。或许有篱笆围成的竹屋,在浣花溪舀水淘米。白鹭洲头放眼望去,潺潺流水带着梅花香气。蜀地很少让客人安宁,草堂才歇下了风尘的脚步。虽然有村酒足够斟饮,却从未改变劳苦的心。风吹破茅屋时想着广厦,为天下人写下秋风歌吟。更为诸葛亮生出感慨,杜甫老泪也沾湿衣襟。地位卑微也愿长久忧国,徘徊到深夜五更。可惜天府之国也有战火,不许清平生活安慰客子睡眠。年老又尝到流离之苦,将自身抛在云水之间。一生中有一半在哭泣,夔门远送着载愁的船。湘水孤独凄凉地流去,无人为他洒下招魂的纸钱。万古的文章虽载入史册,这身躯的离去却太可怜。无奈千秋万代都是这样,如今已觉得不新鲜。为百姓哭泣的人没有好死,朱门依旧响起歌舞弦乐。我也在草堂为你哭泣,这样的文章有谁深入阅读?浣花溪畔尽是游人,无非是些赏花的雅士。你没看见人间委曲求全,谁像门前那青青的竹子?唉,你去了,留下这一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