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水歌
嗟余读洪范，恒雨亦咎徵。
问雨何以恒，有聪不能听。
咎急故罚寒，厥极无乃贫。
天启五年秋七月，伏金已半先天日。
皇天降割何不仁，降割独先余下邑。
显显神君听最聪，优优仁政咎非急。
水哉胡然不润下，金不收兮藏气失。
人言黑猪曾渡河，月虽仰瓦未离毕。
何事滂沱七昼夜，彳亍商羊号飋䫻。
铮栈雷车驾阴帝，神鞭鬼驭驱狂䎉。
黑风吹城城已摧，黑蜧翻波波欲立。
海底卷上天中央，冰夷起舞老蛟泣。
金乌锻翮天炱煤，崩云泼墨如喧豗。
共工无计窃帝壤，女娲不复填芦灰。
骊峰象岭已摇足，浮山又欲还蓬莱。
东岗为碇不可系，昼簸夜荡将摧颓。
四百君无大力负，我且挟尔同上昆崙台。
回头挥涕问城市，纵横大陆龙蛇起。
弘农不遇公沙穆，刺山合窳何日死。
朝惊东陌变空桑，暮诧西廛同瓠子。
悬釜枝头哺鹄形，架巢屋角飧鱼婢。
神君一叶犯洪涛，为听嗷嗷歌玉蕊。
菊藭未种罗浮山，竟日呼庚不呼癸。
桑麻百里似漂萍，沟壑一时无汎骴。
公序休誇蚁渡功，郑侨应愧乘舆惠。
老农曾赋省耕诗，卖剑买犊橾豚蹄。
满篝满车不满愿，穰穰更祝如京坻。
忽闻屏翳括新谷，春谷更作春蛾飞。
更闻玄冥税青苗，秋苗复逐秋涛驰。
四境四民真不造，一目一足常相随。
秋歛前年已苦暵，春耕去岁曾啼饥。
嗟今春耕又秋歛，粒粒尽贡无支祈。
医疮已剜眼前肉，负薪更苦毛无皮。
前年不及今年苦，今年复抱明年悲。
仰事俯育不必问，旧赋新税谁能支。
师行粮从急如火，仰屋县官无复之。
室罄欲卖无丁男，呱呱仅有怀中儿。
柳州曾说宁捕蛇，盈之尚欲月攘鸡。
手援胥溺出鱼腹，蒲鞭忍复加疮痍。
稽首神君真乐只，民饥民溺思由已。
请蠲请贷请民命，勿谓君门常万里。
倩谁为扣虎豹关，何日沧洲见黄纸。
吁嗟乎，杖藜泣血回白头，且向西园歌问水。
白话文译文
我读《洪范》时感慨万千，连绵大雨也被视为灾祸征兆。问雨为何下个不停，只因耳朵虽灵却听不进谏言。惩罚急迫所以寒气逼人，百姓穷困到了极点。天启五年秋七月，三伏天已过一半。皇天降下灾祸何其不仁，偏偏只降在我们这片土地上。贤明的神君听觉最聪敏，宽厚的仁政本不该有急迫的惩罚。水啊为何不滋润大地，金气不收而藏匿生机。人们说黑猪曾渡过天河，月亮虽仰瓦却未离开毕宿。为何暴雨倾盆七天七夜，商羊鸟独脚跳着悲鸣。雷车轰隆驾着阴帝，神鞭鬼鞭驱赶狂飙。黑风吹城城墙已摧，黑蜧翻波波涛欲立。海底翻卷到天中央，冰夷起舞老蛟哭泣。金乌展翅天空如煤灰，崩云泼墨喧嚣如雷。共工无计窃取帝土，女娲不再填塞芦灰。骊峰象岭已摇动脚跟，浮山又欲回归蓬莱。东岗如碇不可系住，昼夜颠簸将要崩塌。四百座山没有大力背负，我且带你同登昆仑台。回头挥泪问城市，纵横大陆龙蛇起。弘农不遇公沙穆，刺山合窳何时死。清晨惊见东陌变空桑，傍晚诧异西廛如瓠子。釜中悬枝喂养鹄形人，架巢屋角喂食鱼婢女。神君一叶小舟犯洪涛，为听哀鸿歌玉蕊。菊藭未种罗浮山，整日呼庚不呼癸。桑麻百里似浮萍，沟壑一时无尸体。公序休夸蚁渡功，郑侨应愧乘舆惠。老农曾写省耕诗，卖剑买牛祷豚蹄。满筐满车不满愿，丰收更祝如京坻。忽闻屏翳收新谷，春谷化作春蛾飞。更闻玄冥税青苗，秋苗复逐秋涛驰。四境四民真不幸，一目一足常相随。秋收前年已苦旱，春耕去年曾啼饥。如今春耕又秋收，粒粒尽贡无支祈。医疮已剜眼前肉，负薪更苦毛无皮。前年不及今年苦，今年又抱明年悲。上养父母下育儿不必问，旧赋新税谁能支。出兵征粮急如火，仰屋县官无计可施。家空想卖无男丁，怀中只有呱呱婴儿。柳州曾说宁可捕蛇，盈之尚想月偷鸡。手援溺水出鱼腹，蒲鞭忍再加疮痍。叩首神君真快乐，民饥民溺思由己。请免税请贷款请救民命，莫说君门常万里。请谁去叩虎豹关，何日沧洲见黄纸。唉！拄藜杖泣血回白发，且向西园歌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