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萧溪耕者
吾友黄君字泽之,家住萧溪之水湄。
萧溪之水,分自沙湖来,东流入海,北汇于溪,盘旋绕屋如争驰。
至正年间,如泽也,始谢仕,来居斯。
便似庞公鹿门去,乃买溪上数亩之畬菑。
泽也身着袯襫衣,手把耒与犁。
日出东作不自贱,日入归息浑忘疲。
健妇或饷食,稚子皆耘耔。
嗟哉泽也虽劳劬,犹能不废诗与书。
新凉郊墟短檠火,躬与儿辈皆孜孜。
嗟哉泽也又孝且慈,一家伏役心和怡。
西风禾黍秋离离,污邪满车不用祁。
上足奉公赋,下足了其私。
打门并无吏索米,载酒唯有人问奇。
泽也或冠华阳巾,或着白接䍦。
开口论今古,起坐皆礼仪。
临流或作《秋水操》,登阜乃赋《归来辞》。
不求县官荐,不愿刺史知。
初非如变名之梅福,又非似洁身之长沮。
但欲不素餐兮,效伐檀之君子。
乐夫天命复奚疑,嗟哉泽也其如此。
盖将终老于耕矣,世上碌碌嗟何为!
白话文译文
我的朋友黄泽之,家住在萧溪的水边。萧溪的水,从沙湖分流而来,向东流入大海,向北汇入溪中,盘旋环绕着房屋,仿佛在争相奔流。元朝至正年间,泽之辞去官职,来到这里定居。就像庞德公隐居鹿门山一样,他在溪边买了数亩田地,穿着蓑衣,手持犁耙。日出而作,不觉得低贱;日落而归,忘记了疲惫。健壮的妻子有时送饭,年幼的孩子都来除草培土。可叹泽之虽然辛苦,却仍不放弃吟诗读书。秋凉时节,在村野小屋中点起短灯,亲自与儿辈们一起勤勉学习。可叹泽之又孝顺又慈爱,全家劳作却和睦欢愉。西风吹过,秋禾茂盛,满载的谷物装满车,不必祈求丰收。上足以缴纳官府的赋税,下足以供给自家的生计。没有官吏上门催租索米,只有带着酒来请教奇闻的人。泽之有时戴着华阳巾,有时披着白布巾。开口谈论古今,坐卧都合乎礼仪。临水有时弹奏《秋水操》,登高便吟咏《归来辞》。不追求县官的举荐,也不希望刺史的赏识。起初并非像改名隐居的梅福,也并非像洁身自好的长沮。只是不想白吃闲饭,要效仿《伐檀》中的君子。乐天知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可叹泽之就是这样的人。他打算终老于耕种,而世上忙忙碌碌的人们,又究竟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