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夜与肖坐作语不得语歌
对坐累日或兀兀，忽语愁怀堕砰石。
云溪之地卑而阴，苍崖怪柏森崱嵂。
居来代谢四年春，藤筇踽踽人默默。
万花汗漫新畴亩，危立味到秋萧瑟。
对此双眼如枯兰，出言那可成谑悦。
滟滟杯盅泛光彩，古人能之今嗟惜。
白接蓠残敝驴宰，所存唯有世眼白。
道根并与尘根深，盘礴吹烛瞢对壁。
此语语君君欢未，恐或冰炭摧肠急。
绿鬓红怀似可恃，黄尘白日去飘忽。
我额凹凸三鞋纹，尔髭飒飒抹黑漆。
旧梦积苔委芜荒，世事滔滔日相逼。
衣食纠构竭膏腴，略能温饱如行乞。
似此欲语语先移，但指窗月微茫色。
吁嗟语者发深机，语不得语何如敌。
中宵叨叨内热沸，跣足科头扯秃笔。
与君诵后不必存，散与魈魅消永夕。
白话文译文
我们相对坐了好几天，有时沉默呆滞，忽然说起愁绪，就像心石砰然坠落。云溪这个地方低洼阴湿，苍翠的山崖和奇形怪状的柏树森然耸立。在这里居住已经四年，时光交替，我拄着藤杖独自徘徊，默默无言。眼前繁花烂漫，田野新耕，我高高地站立着，却品味到了秋天的萧瑟。面对此景，我的双眼像枯萎的兰花，哪里还能说出什么玩笑话来愉悦他人呢？杯中的酒泛着波光，古人有这样的雅兴，如今我只能叹息。白色的接篱帽已经破旧，驴也瘦弱不堪，我所剩下的，只有世人给我的白眼。修道的根基和尘世的欲望一样深重，内心纠缠难解，吹灭蜡烛，茫然对着墙壁。这些话对你说来，你是否欢喜？恐怕会像冰炭交加，摧折肝肠。乌黑的鬓发和红润的面容原本似乎可以依靠，但黄尘白日匆匆飘忽而去。我的额头上已经有三道皱纹，像是鞋印，你的胡须飒飒地变黑如漆。旧日的梦像苔藓一样堆积，荒芜在杂草中，世间的事情滔滔不绝，一天天地逼迫着我。为了衣食，耗费了所有的精力，勉强能温饱，却像乞丐一样。像这样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先变了味道，只是指着窗外微茫的月色。唉，说话的人费尽了心思，不说出来又多么难熬。半夜里絮絮叨叨，内心像沸水般炽热，光着头赤着脚，抓起秃笔。写下这些给你看，不必保留，散给山魈鬼魅，让它们陪我度过长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