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行
吾闻往岁旱魃灾，赫赫炎暑毒埏垓。
垄上禾苗尽枯槁，茫茫千里赤尘埃。
疾威均为下土虐，山西之民尤可哀。
闾里饿莩无所告，昊天又降酷烈来。
草茂秋高敌势张，戎马南侵混疆场。
可怜百万生灵命，尽在边人刀下亡。
太原城外数千里，血流漂杵遍封疆。
死者纵横如山积，守臣不敢奏朝堂。
杀气腾空鬼神愁，尸填沟壑水不流。
旧时邑落数千室，而今且无二三留。
敌情变谲不可测，边将何不蚤为筹。
庙谋要得良平策，经略须用韩范俦。
朔方世为中国患，古来谁不事先忧。
君不见薄伐猃狁励士马，周王允是中兴者。
当时文武有尹公，举旗一麾清郊野。
又不见汉帝当年重细柳，亚夫军前无踯躅。
拊髀思贤一饭切，魏尚复作云中守。
天生我皇圣且仁，区区周汉岂作论。
常虑一物或失所，岂知边衅渎苍旻。
我愿君王目视远烛沕穆，望见山西境上多白骨。
我愿君王耳聪听几万里，时闻山西哭声夜不止。
白话文译文
我听说往年遭受旱灾，烈日炎炎酷暑毒害大地。田垄上的禾苗全都枯死，千里茫茫尽是赤色尘埃。暴虐的天灾肆虐人间，山西的百姓尤其可怜。乡里饿死的人无处诉苦，上天又降下更残酷的灾难。秋高草茂时敌寇气焰嚣张，战马南侵搅乱我国疆场。可怜那百万条生灵性命，全都在敌人刀下丧亡。太原城外数千里土地，血流成河漂起盾牌，铺满边疆。死者纵横堆积如山，守边将领却不敢上报朝堂。杀气冲天鬼神都愁惨，尸体填满沟壑，河水断流。从前有数千户的村镇，如今连两三户都难留存。敌情诡诈难以预测，边将为何不早做谋划？朝廷决策需要张良陈平那样的良策，经略边防要用韩琦范仲淹这样的能臣。北方边患历来是中原的祸害，自古谁不先为此忧虑？你不见周宣王征伐猃狁激励将士，他确实是中兴的明君；当时文臣武将有尹吉甫，挥旗一指挥扫清边疆。又不见汉文帝当年重视细柳营，周亚夫军前无人敢徘徊；他拍着大腿思贤若渴，一顿饭功夫就让魏尚重任云中太守。天生我皇圣明又仁慈，区区周朝汉朝怎能相比？他常忧虑哪怕一件小事处理不当，岂知边患冒犯了上天？我愿君王目光远眺，洞察幽微，看见山西境内白骨累累；我愿君王耳聪敏锐，听遍万里，时时听到山西夜里哭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