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泾川公惠诗谈止足之分奉答三章

顾璘 ·

汎览前古志,衋然增中酸。 贤圣困胼胝,黠侠炙人肝。 门雀叹贵贱,市犬惊悲欢。 是非乱无定,千载劳铅丹。 徒令腐儒辈,怒发时冲冠。 璘也生最晚,履道惭孤寒。 南迁济湘水,始陟横渠坛。 玄功无弃物,朽骨蒙雕刊。 孤羁恋恩义,逆境知忧患。 鹪鹩自云微,冀饱鼠壤残。 营营飞蛾翼,竟为烈火燔。 近枉大雅什,益闻达生言。 如病居膏肓,得投俞扁丸。 波涛息中境,魂梦寂以安。 朅闻青春尽,期诣西园观。 遥携林中弈,试洗花间盘。 斯游漫成阻,后约良非难。 蒲轮颇安稳,何必忧轾轩。 泾公鼎鼐器,一德调咸酸。 委身奉明主,即事恒披肝。 云龙际嘉会,鱼水投至欢。 秉笏四十载,寸衷晚逾丹。 班马记言笔,房杜进贤冠。 所至见挺直,凛凛奸谀寒。 朅来守留京,建节上将坛。 军容一时肃,政蠹随手刊。 遂令鸿雁居,悉远豺狼患。 翻然忆莼鲈,匪谓伤秋残。 叩阍累十疏,缨冕先自燔。 止足不殆辱,永怀伯阳言。 回驾太勇决,何啻如转丸。 至今四海心,忽忽忧危安。 嗟予愧河伯,谬向东海观。 时沾勺水益,已足盈盂盘。 曲士束小教,语大固所难。 且愿待函丈,日听歌虞轩。 食桂亦足辛,食梅亦足酸。 至味贵适口,安用珍龙肝。 夸毗好怪异,旁观损人欢。 杨雄抱清静,车毂恶朱丹。 杜钦事薄游,龌龊簪小冠。 有名映千古,何必论饥寒。 赫赫卫与霍,巡游扈祠坛。 出师燕然北,功成竟镌刊。 高明鬼所瞰,竟致倾覆患。 鹊巢岂不高,飘风自见残。 象齿徒云长,厥身因以燔。 所贵儒者事,功德与立言。 富贵真小物,一掷轻弹丸。 贤哉大司马,遗子独以安。 戒酒虽短章,齐物因大观。 巨细罔玷缺,完此白玉盘。 高朗惟日月,自卑仰弥难。 发蒙及小子,志气豁且轩。

白话文译文

翻阅古代史书,心中不禁涌起阵阵酸楚。圣贤们辛勤劳作,手脚磨出厚茧,而狡猾的侠客却以残害他人为乐。门前的麻雀感叹贫富贵贱的变迁,街市的犬狗因悲欢离合而惊慌。是非混乱没有定论,千百年来人们劳心费力地书写史册。只让那些迂腐的儒生们怒发冲冠。我顾璘生得最晚,遵循道义却惭愧自己孤寒。向南迁徙渡过湘水,才开始登上横渠的讲坛。天地的大道不会抛弃任何事物,连朽骨也能被雕琢装饰。孤独漂泊中我眷恋恩义,身处逆境才懂得忧患。鹪鹩自称微小,只求能吃饱鼠洞边的残渣。像飞蛾一样忙碌地扇动翅膀,最终却葬身烈火。近来承蒙您惠赠高雅诗篇,更让我懂得了达观人生的道理。如同病入膏肓的人,得到了俞跗、扁鹊的神药。心中的波涛平息,梦境也归于宁静。忽然听说春天即将过去,约定去西园游览。远远地带着林中的棋具,试着在花间清洗盘盏。这次游玩虽未能成行,但后会有期并不困难。蒲轮车驾颇为安稳,何必担忧车辕的颠簸。泾公您是国家的栋梁,一德调和着酸甜咸淡。您委身侍奉明主,处理事务总是披肝沥胆。如云龙际会盛世,如鱼水相得益欢。执掌朝笏四十年,晚年丹心更赤。班固、司马迁那样的史笔,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贤相冠冕。所到之处刚直不阿,令奸佞小人胆寒。后来留守南京,建节登上将坛。军容一时肃整,政弊随手铲除。于是让鸿雁般的百姓,都远离豺狼的祸患。忽然忆起家乡的莼羹鲈脍,并非因为悲秋伤感。接连上疏十次,先自焚弃官帽。知足则不遭耻辱,永远铭记老子的言论。回车归隐如此果决,简直像转动弹丸一样迅速。至今天下人的心,还都为安危而忧虑。可叹我如河伯般惭愧,错误地望向东海。偶尔沾得一点滴水,已足够装满盘盂。浅陋的儒生拘泥于小道,谈论大道自然困难。暂且希望陪伴在您身边,日日聆听虞舜般的雅乐。吃桂皮也足以感到辛辣,吃梅子也足以感到酸涩。至高的美味贵在适口,何必珍视龙肝凤髓。谄媚之人喜好怪异,旁观者反而减损了欢乐。杨雄怀抱清静,厌恶车毂涂朱红。杜钦从事薄宦,卑微地戴着小小官帽。名声映照千古,何必计较饥寒。赫赫有名的卫青与霍去病,巡游时扈从祭祀坛场。出师燕然山北,功成之后勒石铭记。然而高处的神明窥视,最终招致倾覆之祸。鹊巢难道不高吗?飘风照样能把它摧毁。象牙虽长,却因之而焚身。可贵的是儒者的事业:立德、立功、立言。富贵真是小事,可以像弹丸般轻易抛掷。贤哉大司马,独以安闲留给子孙。您的戒酒诗虽然短小,却因齐物思想而视野宏大。巨细无缺,如同完整的白玉盘。高朗只有日月,从下仰望却更加艰难。您启发了我这个小子,让我志气豁然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