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观海行留别瞿叔兼呈李苏二先生
五丁崩灭共工遁，盘古夸父骨已改。
咆哮谁持辟发力，倒转青天作沧海？九垓之远何苍茫，六合之大栗澎湃。
我来小楫淩洪涛，一杯舀尽枯鳌蟹。
闻昔归墟之渊深青冥，二山浩荡流而倾。
若有人兮溺，力不返兮冤莫及，魄为鸟兮扇绮翼，悲鸣七日不能止，口泣血兮海水赤。
簸陆扬涛，摧魂衔石。
昼有蛟螭之腾踔兮，夜见乎禺强之吒叱，云惨惨兮风雨黑。
长鲸披靡，坍崩贝阙。
地不能维兮万兽以奔亡，天怵惕而不日。
万古摇荡安能塞，精卫精卫，尔何以粟芥之躯抗此无极。
直下万里晦无穷，潜光息影鲛人踪。
少昊之琴鸣嗡淙，金机织锦为珠宫，珊瑚异彩交牖栊。
停梭欲语独茫然，四顾虾鳖谁同言。
低首兮啜泣，泪珍珠兮流玉碧。
明月之光照幽默，悲怅立兮谁曾识。
此中以巨涡盘旋为四季，以永黑为昼夜。
烛龙阴阳之泽不及此，羲和之鞭挥不下。
骊龙为帝兮舆海马，鲨喙怒而食万灵，火山激兮挟岩浆而喷射。
我将归兮故乡，树为屋兮鸟巢窗。
流云为帛拭天净，潺泉作砚罗吾堂，僮猿狐兮友枭阳。
扶筇日行随所止，山光清翠若可噬。
尼父桴浮予知其不济，岂若山中兮终此世。
白话文译文
五位大力士已经消失，共工也已遁走，盘古和夸父的尸骨早已改变模样。是谁咆哮着挥舞开天辟地的力量，把青天倒转过来变成了苍茫大海？九重天外多么辽阔苍茫，天地四方浩瀚无边，波涛汹涌。我驾着一叶小舟在巨浪上前行，一瓢就能舀尽海中枯死的巨鳖和螃蟹。听说古时候的归墟深渊深不见底，两座大山在激流中漂浮倾覆。仿佛有人溺水，无力回天，冤屈难伸，魂魄化作飞鸟扇动彩翼，悲鸣七日不止，口中泣血染红了海水。大地颠簸，巨浪扬涛，摧人心魄，衔石填海。白天有蛟龙腾跃，夜晚见海神禺强怒吼，乌云惨淡，风雨昏黑。长鲸溃逃，贝阙崩塌。大地无法维系，万兽奔逃，上天恐惧不安，日月无光。万古以来动荡不已，哪里能填平？精卫啊精卫，你怎么能用微小的身躯对抗这无边的海洋？深渊向下万里，昏暗无穷，鲛人的踪迹隐没在光影中。少昊的琴声悠扬，金机织出锦缎化作珠宫，珊瑚异彩交错在窗户之间。停下织梭想要说话却独自茫然，环顾四周只有虾鳖，谁能与我交谈？低头啜泣，泪水如珍珠般流下，碧玉般的光泽。明月照耀着幽暗沉默，我悲怅伫立，有谁曾懂得？这里以巨大的漩涡作为四季，以永恒的黑暗作为昼夜。烛龙阴阳的恩泽照不到这里，羲和的神鞭也挥不下来。骊龙称帝，以海马为车，鲨鱼的巨口怒吞万物，火山喷发，挟着岩浆喷射。我将要回到故乡，在树上筑屋，以鸟巢为窗。流云如帛擦拭天空，潺潺泉水作砚台陈列在堂屋，与猿猴为童，与山魈为友。拄着竹杖每日行走，随遇而安，山色清翠仿佛可以品尝。孔夫子想要乘桴浮海，我知道那不可行，哪里比得上在山中度过此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