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和逸老八首

陈永正 · 当代

柳老浑如季布髡,寂寥天地一灯昏。 难言此日何由致,久待孤怀不自黁。 紫若青荃襟底故,长颅大颡镜中扪。 乘时喧寂蛩无信,呜邑毋嫌败灶根。 端忧如发自难髡,独拥虚帏卧夕昏。 结友两间仍落寞,全身十载太酸黁。 梦天重雾还堪驭,棘指明星烂不扪。 谁令荒鸡瘖竟夜,心魂摇荡恐无根。 旷荡川原草木髡,珠江声咽晚潮昏。 稍寒云意绵绵去,欲倦风情漠漠黁。 屑泪拈花谁索笑,微霜侵指发堪扪。 万缘纷纠清宵坐,待看春生古石根。 老木山深忍尽髡,依枝缺月送黄昏。 渐疏丛苇容鸥立,绝好迟花为我黁。 陈迹眼中人不再,矢痕胸上足须扪。 重寻偃蹇西湾路,霜后应馀宿草根。 城西万绿未全髡,独抱幽忧一室昏。 屡梦屡醒才半夜,难忘难忆奈馀黁。 碧凝神血终何补,心散巫云岂复扪。 不悔沾裾无限意,三年点鬓化霜根。 羁鸟何依叶已髡,寂寥天地一灯昏。 盛年花好矜初粲,残夜灰寒拨此黁。 温语漫留秋后忆,微冰悄坠颊边扪。 百年同命深深誓,忍放扁舟别水根。 纷披黔首未全髡,竟夕鳏鳏眦亦昏。 在水初灯犹掩抑,待春黄菊试温黁。 一尊向影谁同劝,四壁如天日费扪。 都道醒人无醉语,何妨吐与断篱根。 一杯能醉笑齐髡,骤雨飘风忽到昏。 鼠迹架衣悬久冷,酒醺布被惬奇黁。 尚馀骨立人难拜,日共尘生虱莫扪。 非复干霄乔木意,孤蓬岁久自留根。

白话文译文

柳树枯老得就像季布被剃光了头发,天地间一片寂寥,只有一盏灯昏黄地亮着。很难说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长久地等待,内心孤寂,无法自安。紫色的香草和青色的荃草还留在衣襟上,长长的头颅和宽阔的额头,在镜中自己抚摸。趁着时节的喧闹和寂静,蟋蟀已经没有了音信,不要嫌弃那破败的灶根发出呜咽的声音。忧愁像头发一样,自己根本无法剃光,独自拥着空空的帷帐,在黄昏里躺着。结交朋友在天地之间,依然感到落寞,保全自身十年来,实在太辛酸。梦里天空浓雾重重,还能驾驭着前行,天上的星星明明亮,却刺得手指不敢去摸。是谁让荒鸡整夜都不叫,我的心魂摇荡不定,恐怕没有根基。广阔的原野上,草木都光秃了,珠江的水声呜咽,晚潮昏暗。稍微有点寒意,云彩绵绵地飘去,将要倦怠的风情,漠漠地显得暗淡。擦去泪水拈着花朵,谁能来索要欢笑?微霜浸染了手指,头发可以抚摸。万般因缘纷乱纠缠,在清冷的夜里独坐,等待着看春天从古老的石头根下生发。深山里老树的枝条,忍心让它们都秃尽,依靠着枝头的缺月,送走黄昏。渐渐稀疏的芦苇丛,允许白鹭站立,绝好的迟开的花朵,为我散发芬芳。眼中的旧痕迹,人已经不在了,胸口的箭痕,还需要用手去摸。重新寻找那困顿的西湾路,霜降之后,应该还有宿草的根。城西的万棵绿树还没有完全光秃,独自抱着幽深的忧愁,一室昏暗。屡次做梦又屡次醒来,才到半夜,难以忘记又难以回忆,无奈那余下的温暖。碧色的血凝结成精神,终究有什么补益?心像巫山的云一样散开,又怎能再触摸?不后悔沾湿衣襟的无限情意,三年间,鬓边已化作霜白的发根。羁绊的鸟儿靠什么栖息?叶子已经秃尽,天地间一片寂寥,只有一盏灯昏黄。盛年时花朵美好,初开时格外鲜艳,残夜里灰烬寒冷,拨弄着这点余温。温柔的话语空留下秋后的回忆,微小的冰悄然坠落在脸颊边,用手抚摸。百年的同命深深发誓,怎忍心放走扁舟,离别水根。纷乱的白发还没有全秃,整夜睁着眼,眼眶也昏花了。在水边初燃的灯火还显得遮掩,等待春天,黄菊试着散发温暖。举起酒杯对着影子,谁来相劝?四面墙壁像天一样,日复一日地用手摸索。都说清醒的人没有醉话,何妨对着断了的篱笆根吐露。一杯酒就能让人醉倒,笑着齐国的淳于髡,骤雨飘风忽然到了黄昏。老鼠的足迹在衣架上,挂着的衣服久已冰冷,酒醉后布被散发着奇异的温暖。还剩下骨瘦如柴的身体,别人难以来拜,每天与尘土共生,虱子也懒得去摸。不再是直冲云霄的乔木之意,孤独的蓬草多年,自己留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