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歌

世间流传着一部叫《墨薮》的书法汇编，其中收录了五十六种名目奇特的字体。里面就有岐阳石鼓的遗迹，那大篆书法历经千年，依然保留着古朴的风范法度。想当年周朝中兴，威震四方，天子五年一次巡狩天下，举行盛大的礼仪。诸侯们身佩长剑，纷纷追随，车马如流水般络绎不绝，骏马像飞驰的狂风。春猎时严肃遵守不沉迷田猎的告诫，祭告宗庙后，还要把功绩刻在金石上。随从的官员们挥洒笔墨，在山石上雕琢，刻成了十多个石鼓，又加以精细的刻凿。它们形状像天上坠落的陨石，劈开混沌，光彩绚丽斑斓。在《诗经》雅颂之间，它们的格调韵味古朴，和青铜礼器并列，上面还刻有款识铭文。千年古老的石头被虫蛀侵蚀，百丈断崖上盘绕着蛟龙螭兽的图案。这些文字像务光翻写的薤叶篆，又像大禹亲手凿刻的岣嵝碑。几行字已经剥落残缺，不成字形，如同遗落的珍珠碎玉，成了散逸的诗句。即便是扬雄那样的博学老人，恐怕也难以理解；孔子删诗之后，又有谁来欣赏它们呢？可叹啊，秦人扫除了周王室的遗迹，儒家的六艺全都衰微没落。隶书一兴起，籀文就被废弃，世俗追求简便，古文字实在难以维持。邹峄山、之罘山的刻石很快就消失灭绝了，只有王阳冰还尊崇李斯的小篆。多亏神灵呵护、鬼怪守护，石鼓才能留存至今，夏商周三代的典型确实可以从中推究。我听说吏部韩愈向往古道，堪称一代泰山北斗、文坛宗师。可惜绮丽浮靡的余习混淆了雅正，我亲眼看见他写的《淮西碑》被人砸碎。因此我感慨万千，敲击着石鼓，就像演奏“三掺”的鼓曲，声音里充满了欢乐与悲伤。我要寄语同在鸿都门求学的学子们，让我们一起挽回文章八代以来的衰微风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