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卧二叔屋梦父惊雨起作
昨夜有雨大如瓜,横狂捲怒裂枝丫。
沉梦恍惚与翁语,朗然言笑振屋斜。
忽然凉意冰心透,知是翁语妙处令我嗟。
起坐四顾独茫然,夜深谁放漫天沙?沙响鹘号充虚宇,穿瓦投床作湿疤。
忙中四觅旧盆罐,搴衣短梯费蹑爬。
斗忆寒庐当此时,我接屋漏翁托茶。
双膝颤颤危楼檩,满面尘埃直如鸦。
有灯黄曳无安处,且向凳底作官衙。
细漏无数难收缀,室中撑伞坐谈誇。
目常一接仍一笑,粲然自认是年华。
噫吁从此两地生死隔,各各无依为孤客,唯能长坐苦鸣笳。
白话文译文
昨夜下起了像瓜一样大的雨,狂风怒吼着撕碎树枝。我在昏沉的梦里和父亲说话,他爽朗的笑声震得屋子仿佛歪斜。忽然一股冰凉直透心头,才知道是父亲话语的妙处让我感慨叹息。我起身坐起,四周一片茫然,深夜里是谁撒下漫天的沙粒?沙沙声和鹘鸟的哀鸣充斥天地,雨水穿透瓦片,在床上留下湿漉漉的印痕。我慌忙寻找旧盆破罐,撩起衣摆,踩着短梯费力攀爬。猛然想起当年在破旧的寒屋里,也是这样的雨夜,我接着屋顶的漏水,父亲端着茶杯——他双腿颤抖地站在危险的房梁上,满脸灰尘脏得像乌鸦。一盏昏黄的灯摇摇晃晃无处安放,只好把凳子底下当作避雨的官衙。无数细小的漏缝怎么也堵不住,我们就在屋里撑着伞坐着谈笑。目光相遇时总会心一笑,灿烂地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好年华。唉!从此我们生死相隔,各自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客,只能长久枯坐,痛苦地吹响呜咽的胡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