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子 岁晚感怀寄南金

邵亨贞 · 元末明初

见梅花、一番惊感,天时人事如许。 星霜冉冉东流水,牢落少年心绪。 时自语。 甚门外、风埃绿鬓生尘土。 故人闲阻。 奈岁晚相思,云寒怅望,此意转凄楚。 髫年梦,俛仰巳成今古。 人生几度欢聚。 故乡景物浑非旧,愁里匆匆时序。 能记否。 记剪烛西窗,暝坐听风雨。 春来更苦。 奈酒量微增,诗情未减,何处唤俦侣。 倚阑干、暮云千里,天涯芳草凄楚。 愔愔巷陌重门掩,何况满窗疏雨。 江上路。 又还见、黄金暗柳千万缕。 荒村岁序。 纵燕子新来,梨花未扫,好景自虚度。 江淹老,谁解重吟恨赋。 东风依旧南浦。 青烟店舍长安道,梦里翠屏朱户。 闲院宇。 怅犹记、佳人秉烛深夜语。 新诗谩与。 奈世事驱驰,流光荏苒,回首更延伫。 遍乾坤、好山无数,古来高隐能几。 相逢尽道林泉胜,无奈利名朝市。 青嶂里。 望曲径深门,彷佛柴桑里。 先生傲世。 任短褐长镵,清琴浊酒,占断晋风致。 疏林下,别有谈玄尘尾。 清风长满窗几。 门前剥啄何须问,应是采芝仙子。 谁可比。 已不减、当时鸡犬空中起。 留连晚计。 尽穴石藏书,锄云种玉,千古有灵气。 雁来时、晚寒初劲,青灯摇动窗户。 商声暗起邻墙树,触景乱愁还聚。 秋又暮。 奈合造凄凉,无处无笳鼓。 狂吟醉舞。 记满帽簪花,分筹藉草,骑马忘归路。 怀人远,有恨凭谁寄语。 虚名长是相误。 天涯节序浑非旧,留得满城风雨。 心万缕。 谩自喜、孤高不惹沾泥絮。 羁怀倦诉。 好分付儿曹,耘耝三径,早晚赋归去。 记年时、满城风雨,姑苏台下重九。 客楼已办登临屐,曾为好山回首。 延伫久。 望翠壁嶙峋,闲却题诗手。 相逢野叟。 强笑折黄花,乱簪乌帽,来与共尊酒。 流光去,肯为闲人宿留。 惊心节序依旧。 西风只么吹蓬鬓,病骨尚堪驰骤。 官渡口。 便拟唤扁舟,往问江潭柳。 明年健否。 纵世故无情,未应迟暮,辜负此时候。

白话文译文

看到梅花,一番惊愕感慨,天时和人事竟已如此。岁月如星霜缓缓流逝,似东去的江水,少年时的心绪早已零落飘散。时常自言自语:为何门外风尘,让青丝鬓发沾染了尘土?故人阻隔,音信闲疏。奈何岁末时节相思深切,望着寒云惆怅远眺,这心意越发凄凉苦楚。童年的梦想,俯仰之间已成了古今往事。人生能有几次欢乐团聚?故乡的景物全非旧时模样,在忧愁里时光匆匆流逝。还能记得吗?记得曾在西窗下剪烛夜话,静坐聆听风雨声。春天到来更觉愁苦。奈何酒量微微增长,诗情却未消减,可到哪里去呼唤知心伴侣? 倚着栏杆,暮云延展千里,天涯芳草萋萋凄楚。寂静的街巷重门紧闭,更何况满窗是疏落的雨滴。江边的路上,又见暗黄的柳丝垂下千万缕。荒僻村落里岁月流转。纵然燕子新近飞来,梨花还未清扫,美好光景也徒然虚度。江淹已老,谁人懂得重吟那篇恨赋?东风依旧吹拂着南浦。长安道上青烟缭绕的客栈村舍,梦中却是翠屏朱户的华屋。闲静的庭院里,惆怅地还记得,佳人手持烛火深夜私语的情景。新诗随意写成,奈何世事奔波驱驰,光阴渐逝,回头眺望更久久伫立。普天之下好山无数,古来能隐居的高士能有几人?相逢时都夸林泉幽胜,无奈名利总在朝市喧嚣。青翠山峦之中,望见曲径通向深门,仿佛陶潜的柴桑故里。先生傲然处世,任凭粗衣长锄,清琴浊酒,独占晋人风致。疏朗林木下,别有清谈挥动尘尾,清风长满窗台几案。门前叩击声何必多问,应是采芝的仙子来访。谁能与之相比?已不逊于当年鸡犬升天的传说。留连晚年计划,尽是凿石藏书,锄云种玉,千古以来灵气依然。大雁南飞时,晚寒正浓,青灯火光在窗前摇曳。秋声暗暗从邻家墙头树间升起,触景生情,杂乱愁绪重新聚集。秋色又将迟暮,奈何天地间一片凄凉,无处不闻笳鼓悲音。忆起往日狂歌醉舞,记得帽上插满鲜花,以草为筹欢饮,骑马徜徉忘却归路。怀念远方故人,心中遗憾凭谁传递话语?虚名总是误人。天涯时节全非旧时,只剩满城风雨萧瑟。心绪千丝万缕,空自欣喜孤高不惹那沾泥柳絮。羁旅情怀已倦于倾诉,且吩咐儿孙辈,打理田园小径,早晚赋诗归去。记得当年,满城风雨飘摇,姑苏台下重阳时节。客楼中已备好登山的木屐,曾为秀丽山峦频频回首。久久伫立,眺望嶙峋翠壁,闲置了题诗的妙手。偶遇乡野老翁,强颜欢笑折下黄花,胡乱簪在乌帽上,前来共饮杯酒。时光匆匆离去,怎肯为闲人稍作停留?惊觉节令物候依旧如故。西风只管吹乱蓬松鬓发,多病身躯竟还能奔波驰骋。官渡口边,便想唤一叶扁舟,去探问江畔垂柳:明年是否依旧健在?纵使世情冷漠无情,也不该在迟暮之年,辜负这大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