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追和归去来
归去来兮,吾其老矣何时归?悟凫鹤之长短,鉴断续之哀悲。
怅野马之过隙,虽绝足而宁追。
予行年五十有五,盖知五十四年之非。
须前因以命驾,岂大寒而方衣。
兹物理之必至,又何资于发微?吾家不远,可跂可奔。
解我簪绂,即吾蓬门。
里闬虽异,室庐具存。
称所有以取给,尚奚择于瓶樽。
课童仆以供役,玩幼稚而开颜。
将有限以加节,异无适而不安。
从宾客之款户,任风雨之当关。
足可及而必到,目可尽而必观。
非梁燕与庭鹊,孰朝往而暮还?寄终日以冗冗,绝妄心之桓桓!归去来兮,聊随缘以遨游。
何吾乡之必归,姑稍足而无求。
等天地于逆旅,曷此乐而彼忧!有客过门而问予,何不返乎先畴?羊肠纵辔,夜壑移舟。
空断梗之因风,昧死狐之首丘。
但俯仰以托物,徒上下以通流!予既谢夫不敏,愿进言而少休!已矣乎!虫以其能知时,祸生有胎神岂留。
羡其可久将安之,焉用必归去自修!乃其期想荒芜之六凿,时载耨而载耔。
幸洒然而无著,遂寓怀于此诗!岂前人之敢及,庶知予自信而不疑。
白话文译文
归去来啊,我这般年迈何时能归?明白了野鸭腿短鹤腿长皆属天生,看透了人事断续背后的哀伤。感慨人生如原野上掠过缝隙的光影,纵有千里马也难以追回。我今年五十又五岁,方知前五十四年皆有过失。若知前路该出行便当及早启程,岂非要等天寒才知添衣?这本是万物必然之理,又何须深奥道理来启迪?我家并不遥远,举足可至奔走即达。摘下官帽簪缨,转身便是我的柴门。里巷虽与他人不同,家中屋舍始终完好。取用现有之物维持生活,何必挑剔是用瓦罐还是玉樽。督促童仆分担杂务,逗弄幼童展露笑颜。将有限用度加以节制,无论何处都能心安。任凭宾客叩响门扉,任由风雨拍打窗关。脚能走到的地方必定前往,目力所及的风景必定细看。若不是梁间燕与庭中鹊,谁能朝往暮归日日往返?在琐碎日子里寄托心意,断绝那些躁动不安的妄念! 归去来啊,暂且随缘自在漫游。何必执着一定要归故乡?姑且满足现状不再索求。视天地如同暂居的旅舍,何必此处欢乐彼处忧愁!有客叩门问我:为何不返回先祖田畴?羊肠小道可任马奔驰,夜暗深渊能移舟潜渡。像风中折断的草茎漂泊无定,似迷途狐狸至死望不见故丘。只能俯仰天地借万物寄怀,徒然随波逐流上下浮沉!我既已自认愚钝不堪指教,且请让我静默稍作休憩! 算了吧!夏虫虽能感知时节,祸患萌生自有根源神明岂会挽留?羡慕那些能长久安身之人,何必执着于归去自我修炼?唯愿开垦荒芜的六窍心田,时时锄草培苗勤耕不倦。庆幸心境豁然无所羁绊,便将这情怀寄托于诗篇!岂敢与前贤相比,或许能让人知晓我笃定而不疑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