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其三 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
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
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
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
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
历识匪父任，嫉邪常力争。
汉议尚整肃，胡骑忽纵横。
飞传自河陇，逢人问公卿。
不知万乘出，雪涕风悲鸣。
受词剑阁道，谒帝萧关城。
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
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
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
密论贞观体，挥发岐阳征。
感激动四极，联翩收二京。
西郊牛酒再，原庙丹青明。
匡汲俄宠辱，卫霍竟哀荣。
四登会府地，三掌华阳兵。
京兆空柳色，尚书无履声。
群乌自朝夕，白马休横行。
诸葛蜀人爱，文翁儒化成。
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
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
四郊失壁垒，虚馆开逢迎。
堂上指图画，军中吹玉笙。
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
时观锦水钓，问俗终相并。
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
以兹报主愿，庶或裨世程。
炯炯一心在，沈沈二竖婴。
颜回竟短折，贾谊徒忠贞。
飞旐出江汉，孤舟轻荆衡。
虚无马融笛，怅望龙骧茔。
空馀老宾客，身上愧簪缨。
白话文译文
郑国公您如同宗庙的瑚琏器，又如华岳山凝聚的金玉之精。早在少年时期，便已听闻您老成持重的声名。您是贤德名门的巍然后裔，更生就清奇超凡的风骨姿形。开口便能论取将相大业，待友却始终细致谦恭。翻阅书卷可穷究百纸，落笔文章使满座震惊。履职明察不倚父辈权势，痛恨奸邪每每据理抗争。朝堂议论尚整饬有序，胡人铁骑忽肆虐纵横。飞马传讯自河陇而来，逢人便急问公卿安危。岂料天子仓皇出奔，风雪中但闻涕泪悲鸣。您受命奔走于剑阁险道，又朝谒天子于萧关边城。云台仪仗寥落寂寞，塞上旌旗飘摇伶仃。江山寥落几无使臣，笳鼓声里凝聚皇心。壮士相视血泪交织，忠臣胸中意气难平。您密议重振贞观气象，挥军直指岐阳远征。忠义激荡震动四海，联军浩荡收复两京。西郊再献凯旋牛酒，太庙重绘开国丹青。您如匡衡汲黯忽遭宠辱，亦似卫青霍去病终得哀荣。四度执掌节度府署，三番统摄华阳重兵。京兆府空余依依柳色，尚书省再无您步履之声。群鸦犹自朝夕飞绕，门前白马已绝踪迹。您如诸葛亮受蜀人爱戴，似文翁以教化润泽民心。您来雪山也显庄重，您去雪山顿觉空轻。记室得何逊般才士，韬略延子荆式俊英。四境失却坚固壁垒，空馆徒开逢迎之门。堂上曾指点山河画卷，军中亦吹奏玉笙清音。岂缺成都美酒佳酿？忧国之心只堪浅斟。时而观览锦江垂钓，察访民情总系一身。原待剿灭吐蕃祸乱，仓储丰足百姓安宁。以此报效君王夙愿，或可裨益世间规程。赤诚之心光明磊落，沉疴二竖缠身相侵。颜回般贤者竟早逝，贾谊样忠良枉赤忱。魂幡飘摇出江汉，孤舟轻荡过荆衡。再听不到马融笛韵，空怅望龙骧坟茔。唯余门下老宾客，愧对身上朝廷簪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