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仆诗
罢饮有馀欢，犹为礼文苦。
回头视我仆，居然游太古。
行行复迟迟，一叹如有睹。
还佩诗囊随，双足强能举。
柴门去时扃，短钥知何所。
披襟坐石头，反以咎其主。
忽过花底寻，扶归倩邻侣。
问云饮几何，馀尊恣侬取。
急摇清油扇，卧与羲皇语。
信惜此仆艰，饥寒以相与。
愧我多困穷，仆也多栩栩。
不见富贵门，如鬼忽如虎。
仆也胡为乎，蓬窗侍毫楮。
日汲山中泉，殷勤茗炉煮。
大布无完衣，淡葵无馀茹。
夜读无定时，朝游无常处。
二十七无妻，依依惟秃麈。
不厌我弟兄，花期日相聚。
烂醉一如泥，安心是贫窭。
每叹世儒酸，饮以益其腐。
此仆不称书，侧身仰还俯。
不言浇穷愁，不为悲行旅。
刘阮与李陶，问之孰□愈。
对曰弗如也，题诗吾语汝。
白话文译文
喝完了酒还有些余兴，可还是被礼数规矩所苦。回头看看我的仆人，他仿佛置身于远古时代。走啊走，却又慢吞吞的，一声叹息就像看到了什么。他还佩着诗囊跟着我，两只脚勉强能迈步。离家时柴门是锁着的，那把短钥匙不知放在了哪里。他敞开衣襟坐在石头上，反倒怪起我这个主人来。忽然又跑到花丛底下寻找，只好请邻居帮忙把他扶回来。问他喝了多少酒，他说：“剩下的酒尽管让我喝。”他急忙摇起清油扇，躺下就和羲皇说起话来。我实在怜惜这个仆人劳苦，饥寒交迫地跟着我。惭愧我自己多困穷，可他却活得栩栩如生。看不见那些富贵门庭，那里的人像鬼又像虎。仆人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在破窗前侍候笔墨？每天去山中汲泉水，殷勤地煮茶。粗布衣服没有一件完整的，淡葵菜连多余的叶子都没有。夜里读书没有定时，白天出游没有定处。二十七岁还没有妻子，只和一把秃麈尾相依为命。他不嫌弃我们这些兄弟，花期一到就天天相聚。喝得烂醉如泥，安心于贫穷困苦。我常常叹息世上的儒生酸腐，喝酒只会增加他们的迂腐。我这个仆人不会写文章，侧着身子仰头又低头。他不说借酒浇愁，也不为旅途悲叹。刘伶、阮籍、李白、陶渊明，问他谁更厉害？他回答说：“比不上他们。”我写下这首诗，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