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十四首

释守卓 ·

心心心,佛佛佛。 心佛佛心,心心佛佛。 心佛无二,更须知有向上一窍。 如何是向上一窍,南瞻部州,北郁单越。 见见须教透顶门,顶门开处宝光分。 照彻古今无比况,犹来佛祖是儿孙。 到头珠有水,未免线因针。 真不掩伪,开眼瞌睡。 曲不藏直,犹较些子。 鱼目明珠,都卢在汝。 更拟如何,未敢相许。 人无心合道,困来不觉和衣倒。 一老一不老,法身真个入荒草。 了无来,随分讨,粪扫堆头拾得宝。 木人石女共欢呼,信手拈来用恰好。 青山无尽意无穷,何须更觅来时道。 二月桃花红,三月李花白。 要调满庭芳,须会十八拍。 开眼即迷,闭眼即错。 古佛巴鼻,何处摸索。 会与不会,拈却一对。 直截如何,风不鸣条,雨不破块。 欲明生死须穷道,一叶落时天下秋。 不涉去来常变化,归根得旨但随流。 晴来又雨,雨了又晴。 辉天电闪,震地雷鸣。 争奈室中人不闻何。 古佛真宗,弥满成现。 明眼衲僧,作么生辨。 切忌撞头磕脑。 粪扫堆头丈六身,入泥入水出家人。 丈夫自有通方眼,认著珍时不是珍。 岁时驹过隙,倏忽十月初。 今年寒较早,前日已开炉。 炉边向去者,各各护眉须。 分明一路无寒暑,不知何日是归欤。 日出心光耀,堂堂更孤峭。 天阴性地昏,风寒早闭门。 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 欲明还得暗,打破却浑仑。 争如回首家乡路,寒食依前是暮春。 心同虚空界,个中有买卖。 示等虚空法,处处皆周匝。 證得虚空时,全收复是谁。 无是无非法,一离还一合。 不因霜雪苦,那辨岁寒心。 云从龙,风从虎,大地谁言无寸土。 三阳肇处布新春,明明独露乾坤祖。 谁知毗耶老病翁,默尔忘言善谈吐。 不落四句彻三玄,还他一二三四五。 报尔栴檀林下人,应时纳祐还知否。 收来横骨暗中抽,放去随群作水牯。 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 西天此土俱拈却,一种平怀当处亲。 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 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生死即涅槃,涅槃即生死。 全迷即全悟,全死即全生。 魔佛齐平,孰为非道。 又须知生死非涅槃,涅槃非生死。 无生死而不显涅槃,无涅槃而不度生死。 法法显然,尘尘自离。 到者里,更须有转身一路。 若也转得,枯木枝头,别迎春色。 踢倒铁围山,踏翻生死海。 从教月色和云白,管取春来草又青。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灯能传百千灯。 此时不彻全身句,眨起眉毛已葛藤。 大圆鉴中同结社,一微尘里共安居。 释迦弥勒无门入,不到到者真丈夫。 大丈夫汉,撩著便知来由,不为分外。 若更拟议踌躇,何啻云泥万里。 所以道十五日已前点即不到,十五日已后到即不点。 且道点即是,不点即是。 长因虎啸风生处,记得龙吟雾起时。 五五二十五,人人超佛祖。 撩著未知机,黄金成粪土。 诸禅德,莫莽卤,夷门山朝朝走入。 新罗占波国里,卖吉州针。 相逢醉老婆,寻牛撞著虎。 逢庚则伏,狸奴昨外暍死。 遇明则苏,白牯今朝律活。 全活全死,全死全活。 死活两忘,是个什么。 到这里,也须是个汉始得。 长期告毕,法岁云周。 木人施草,石女行筹。 衲僧了无交涉,那更头上安头。 横担楖栗,笑傲清秋。 要去即去,得留且留。 逢人若问长灵老,向道浩浩尘中斗铁牛。 过现无三世,星霜有四明。 秋残心似口,冬至眼如眉。 了了何依住,新新孰变移。 岁寒同饮啄,冷暖自家知。 心心心,莫谩寻。 道道道,已蹉过。 不蹉过,是什么。 一机全,步步到。 木马已追风,瞎驴倒推磨。

白话文译文

心即是心,佛即是佛。心与佛、佛与心本是一体,心佛交融无间。心与佛本无分别,但更要明白那向上超脱的关键一窍。什么是向上的一窍?南有瞻部洲,北有郁单越。观照之心须要穿透顶门,顶门开启时智慧光芒四射。这光芒照透古今无可比拟,连佛祖也是从此法中诞生的儿孙。好比珍珠终究离不开水,针线注定要相牵。真实掩不住虚妄,睁眼时或许反在昏睡;弯曲藏不住笔直,其中差别还须细辨。鱼目混珠还是真珠,全在你一念之间。若再追问究竟,我却不敢轻易许诺。人心若不刻意合道,困倦时自然倒身便睡。一者衰老一者不朽,法身真性却隐入荒草丛中。无所谓来处,只随缘寻觅,粪土堆里也能拾得珍宝。木人石女一同欢呼,信手拈来恰恰合用。青山连绵意蕴无穷,何必再寻来时的路?二月桃花红艳,三月李花洁白。要奏响满庭芳华,须通晓十八拍的旋律。睁眼便迷惘,闭眼就出错。古佛的真谛,该往何处探寻?无论领会与否,先放下对立两边的执着。真正的直截了当是怎样的?好似风不摇枝、雨不损土。要明白生死须穷究大道,一片叶子落下便知天下皆秋。不陷于来去之相才能恒常变化,归根结底只要随顺自然。天晴又转雨,雨罢又放晴。电光闪耀天际,雷声震动大地。怎奈屋里的人却听不见啊。古佛的真谛,遍一切处显现。明眼的僧人,该如何辨别?切莫鲁莽地碰头撞脑。粪土堆中显现丈六金身,入泥入水才是出家人本色。大丈夫本有通达之眼,认作珍宝时便已不是真珍。光阴如骏马过隙,转眼已是十月初。今年寒意来得早,前日已生起炉火。炉边将要远行的人,各自护好眉毛胡须。明明一路本无寒暑之别,却不知何时是归期。日出时心光澄明,巍然独立更显孤高;天阴时心性晦暗,风寒提早闭门不出。不明天地真相的人,硬说存在乾坤之分。想明白光明反而落入黑暗,打破一切却又回归混沌。何不转身望向回乡的路?寒食节前后依然是暮春。心如同虚空境界,其中自有生机流转。展示如虚空般的法理,处处周遍无缺。证得虚空境界时,完全恢复的究竟是谁?无是无非之法,一面分离一面融合。不经历霜雪之苦,怎识得岁寒之心?云随龙腾,风随虎啸,谁说大地没有寸土?三阳生发处布展新春,澄明独露天地之祖。谁知毗耶城那位老病翁,沉默忘言却善于谈吐。不落于四句三玄的窠臼,只还他简单的一二三四五。告知那檀林下的修行人,顺应时节纳福可明白?收起横骨暗中抽身,放去便随群化作水牯牛。诸佛若不出现于世,何来四十九年说法?千江有水千江映月,万里无云万里青天。达摩祖师若不西来,少林又怎有妙诀?西天与此土皆可放下,平常心处自然亲切。若人识得祖佛真意,当下便能超越。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生死即是涅槃,涅槃即是生死。完全迷失便是完全觉悟,全然死寂便是全然生机。魔与佛平等并齐,谁算偏离大道?又须知生死非涅槃,涅槃非生死。无生死便不显涅槃,无涅槃便不度生死。万法清晰显现,尘尘自然脱落。到了这一步,更须有转身向上一路。若能转得过来,枯木枝头别迎春色。踢倒铁围山,踏翻生死海。任凭月色与云同白,只管春来草又青。一月映照一切水,一灯能传百千灯。此时若不通透全身句,眨个眼便生葛藤。大圆镜中同结法社,一微尘里共安身心。释迦弥勒无门可入,不到而到方是真丈夫。大丈夫气概,触著便知来由,不算分外之事。若再犹豫思量,何止相差云泥万里。所以说十五日之前,点拨也到不了;十五日之后,到了也不须点拨。且问:点拨对,还是不点拨对?常因虎啸风生处,记得龙吟雾起时。五五二十五,人人超越佛祖。触著若不知机缘,黄金也成粪土。各位禅德,莫要鲁莽,夷门山朝朝走入。新罗占波国里,卖着吉州针。相逢醉醺醺的老婆婆,寻牛却撞见了虎。逢庚则隐伏,狸猫昨日中暑死;遇明则苏醒,白牛今朝又复活。全活即全死,全死即全活。生死两忘,究竟是个什么?到这般境地,也须是好汉才行。长期修行告一段落,法岁已满一周。木人献草,石女计筹。与衲僧毫无干涉,何况头上再安头。横担楖栗木杖,笑傲清秋天地。要走便走,能留且留。若有人问长灵老僧,只说浩浩尘世中耕斗铁牛。过去现在无三世之别,星霜轮转有四明之光。秋深时心似缄口,冬至日眼如细眉。了了分明依何住?新新不已谁在移?岁寒时节同饮同啄,冷暖唯有自家知。心心心,莫要空寻。道道道,已然错过。不错过,又是什么?一机周全,步步皆到。木马已追风而去,瞎驴倒转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