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友人纪梦

沈守正 ·

人人惜别折柳枝,柳枝折断无相思。 何似轻绡画垂柳,丝丝化柳柳如丝。 柳丝惹雾复迷烟,暮暮朝朝俨在前。 未及经秋犹有恨,每当夜月更堪怜。 堪怜堪恨情非一,柳丝光怪于斯出。 巍峨金碧擘华堂,窈窕长廊通密室。 主人肃客似故侯,帘栊玉质欺斜日。 虚疑近前承薄嗔,双鬟不嗔翻见亲。 女郎纨扇半遮面,扇上名花映面新。 凝睇知出离人手,卿家有花我有柳。 便解轻绡学汉皋,女郎微哂吾何有。 摇笔新诗墨数行,惊鸿不碍长条否。 把玩离魂不自持,不知孰柳孰是诗。 梧桐雨滴步佳句,犹是听雪轩中时。 从此梦料转生多,求梦不梦可奈何。 但君无忘当年意,谁更风流得似它。

白话文译文

人人都折柳枝惜别,可柳枝折断后,相思也随之消散。哪里比得上在轻薄的丝绢上画垂柳,丝丝缕缕化作柳枝,柳枝又如丝线般柔长。柳丝缠绕着晨雾与暮烟,朝朝暮暮仿佛就在眼前。还没到秋天就已含恨,每当月夜更令人怜惜。可怜可恨的情思不止一种,柳丝的光怪陆离便由此而生。巍峨的金碧辉煌的大厅敞开,幽深的长廊通向隐秘的密室。主人像旧时王侯般恭敬迎客,帘栊间的玉色容颜比斜阳更耀眼。我迟疑着上前,以为会惹来微嗔,可双鬟侍女非但不嗔怪,反而亲切相迎。女郎手持纨扇半掩面容,扇上的名花映衬着她新妍的脸庞。凝神细看,知道那扇子出自离别之人的手笔——您家有花,我这里有柳。于是解下轻绡仿效汉皋赠佩的典故,女郎微微一笑,问我有什么呢?提笔写下几行新诗,像惊鸿般飞过,不知能否不碍长条?把玩诗句,心神迷离不能自已,分不清哪是柳,哪是诗。梧桐雨声中吟咏佳句,仿佛还在听雪轩中的时光。从此梦境材料越来越多,想求梦却梦不到,又能如何?只愿你不要忘记当年的情意,谁还能像它那般风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