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肖
仆与我兄命俱卑，七年濡沫幸相陪。
如人两脚无日夜，共承一躯艰且危。
世风横锄斫秽草，奈我主人命当扫。
身本已灭天所使，留予二腿复安为。
谈笑豪怀久已微，相看髯髭淹鬓眉。
唯馀眼目暴有色，请君从此藏光辉。
连云旧约念未灰，梦僧屡欲督早归。
犹有风尘持绳索，牵吾犊鼻命驰追。
兄欲彼此是与非，避阱堕坎古所悲。
若兔逃虎莫择路，转首狮齿如刀挥。
两难心境味已颓，我将从此闭深闺。
效鼠避人蝙避日，毋过街口遭掊捶。
古书中岂无真乐，虽为虫蠹菌所霉？偶见空明暂客耳，今将迁舍住其畿。
知君渐欲入世畦，和光同尘未我违。
如车辙向虽南北，千里万里犹一蹊。
白话文译文
我与兄长你的命运同样卑贱，七年来如鱼得水般相互扶持，幸得相伴。就像人的两只脚，不分昼夜，共同支撑着同一副身躯，历经艰辛与危险。世间的风气像横挥的锄头砍除秽草，无奈我们的主人却命该被扫除。身体本已注定灭亡，这是上天的安排，留下我们这两条腿又有什么用呢？谈笑间的豪迈情怀早已逐渐消减，相对而坐，只见胡须遮住了鬓角和眉毛。只剩下眼睛还显露着神色，请你从此藏起那光芒。当初如连云般的旧约，心中的念想并未完全熄灭，梦中僧人屡次催促我早日归去。可仍有尘世的风尘抓着绳索，牵着我的牛鼻子，命我拼命追赶。兄长想要分辨彼此的是非对错，然而躲避陷阱却掉入坑中，自古以来就令人悲哀。就像兔子逃避老虎，来不及选择道路，转身却发现狮子的利齿如刀般挥来。进退两难的心境已觉索然无味，我将从此紧闭门户深居。效仿老鼠躲避人、蝙蝠躲避日光，绝不在街口经过，以免遭受捶打。古书中难道没有真正的快乐吗？即便被虫蛀菌霉，偶尔见到空明澄澈之境，也不过暂作过客罢了。如今我打算迁居，住到那境界的近旁。知道你渐渐想要步入世俗的田园，与光尘同化，这并不违背我的本意。就像车辙的方向虽有南北之分，但千里万里之后，终究还是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