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风叹
边海入夏多恶风,今年十日五日同。
闾阎万灶萧条后,城郭千门黯淡中。
掀林古柳吹欲尽,刮地枯桑折已空。
鸡犬晨号拥败壁,鸟雀昼啄微僵虫。
白波溟濛绝津渡,家人斗粟营无路。
先生晏眠被如铁,起窥窗牖半开户。
村西老翁匍匐来,哽咽忧时贫不诉。
四方水旱夙饱闻,五岭岁时似堪度。
东南民力阴自竭,西北军输久难措。
往年豫徵今年粮,斗斛取盈例非故。
春农布种望雨泽,十日恶风势犹怒。
丁男沟壑即未免,老朽骨骸宁复顾。
独饥愿赐一国食,独寒愿赐千家布。
恶风恶风日不已,那得帝恩广膏露。
先生听此重悄然,独立三叹风益颠。
租繇煎迫禾稼死,老翁何处呼皇天。
吁嗟老翁莫哽咽,村东寡妇哭卖田,官家白系偿珠钱。
白话文译文
海边进入夏天后常刮恶风,今年十天里五天都是这样。万千人家在萧条之后,城里城外都笼罩在暗淡中。狂风掀翻树林,古柳几乎被吹尽,刮过地面,枯桑已经折断一空。鸡犬在清晨哀嚎,蜷缩在破败墙边,鸟雀在白天啄食微微僵死的虫子。白色波浪迷蒙,断绝了渡口交通,家人连一斗米都换不到,生计无路。先生晏起,被子冷得像铁,起身从窗缝窥视,窗户半开。村西的老翁匍匐着走来,哽咽着诉说时艰,却因贫穷不敢诉苦。四方水旱灾害早已听够,五岭一带的岁月似乎还能熬过。东南的民力暗中已经枯竭,西北的军需物资长久难以筹措。往年预征今年的粮食,按斗斛收取满额,并非旧例。春天农夫播种盼望雨水,可十天的恶风势头依然狂暴。壮丁们难免填沟壑,我这老骨头又哪里顾得上?独自挨饿,愿能赏赐一国粮食;独自受冻,愿能赏赐千家布料。恶风啊恶风,一天天不停,哪里能得到皇恩如甘露广施?先生听了这番话,更加沉默,独自叹息,风却更加猖狂。租税徭役逼迫,庄稼枯死,老翁到哪里去呼喊皇天?唉,老翁别哽咽了,村东的寡妇正哭着卖田,官家绑着她,要偿还珍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