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自讼示同志

吴景奎 ·

嗟我行年今五十,鬓毛半染秋霜白。 方知四十九年非,追数生平竟何益。 少年懒惰废经史,明时进取无谋画。 临财不解竞锥刀,饱食安知勤稼穑。 故园已荒松菊径,索居却占渔樵席。 陆沉井里等樗散,宾饯羲娥驶驹隙。 齿牙摇落筋力疲,两目生花眩朱碧。 母年七帙馀四龄,饮食康强喜愉怿。 大儿无成小儿幼,有弟相望念离隔。 弱孙绕膝不识愁,弄笔摊书恣狼藉。 不如意事十八九,俯仰兴怀百忧积。 敢随佻巧人共嗤,自信修姱心不易。 使予浸假嗜酣酗,好勇斗狠从博弈。 岂如用拙乐贱贫,清苦宁辞食冰蘖。 牛衣不暖泣中夜,犊鼻凄凉徒四壁。 丈夫未遇亦如此,顾我何为叹纬繣。 已将穷达付天公,啸歌起视沧溟窄。 方今忽忽岁遒尽,黄落山林见松柏。 揆余初度安足论,母恩未报嗟穷厄。 醉来聊以写我忧,返锁衡门谢宾客。

白话文译文

可叹我如今已行至五十岁,鬓角已半染秋霜白。方知过去四十九年皆多谬误,纵使细数平生又有何益?年少时懒惰荒废经史,清明时世却无进取谋略。面对钱财不懂争夺毫厘,饱食终日哪知勤力耕作。故园的小径早已荒芜松菊,独居偏偏占着渔樵的草席。埋没乡里如同无用散木,日月宾送如白驹过隙。牙齿摇落筋力衰疲,双眼昏花难辨红碧。老母年过七十四岁,饮食康健犹带欢愉。大儿子尚无成就小儿子尚幼,兄弟相隔只能遥遥思念。弱孙绕膝还不识忧愁,乱翻笔墨肆意涂书。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俯仰之间百忧堆积。岂敢学那轻浮取巧之辈,自信修身之心从未更易。若让我纵情嗜酒酣醉,好勇斗狠沉迷博弈——怎比得上守拙安于贫贱,甘愿清苦不惧饮冰食蘖!粗布衣裳难暖寒夜暗泣,家徒四壁只剩围裙蔽体。大丈夫未遇明时本多如此,我又何必自叹境遇乖蹇?早已将穷达付与天公,长歌而起但觉沧海亦窄。而今忽忽又到岁末,看山林黄叶间挺立松柏。思量我生辰何足挂齿,唯叹母恩未报身陷困厄。趁醉聊以抒写愁怀,返身锁上柴门谢绝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