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岳阳购书，车中作
苍穹谁战苍天裂，暴雨怒泻若铁石。
飞蝗巨矢神羿惊，訇然击地穴一尺。
短梦支离安能成，栗心悸目倚门额。
淩明欲出无路途，天吴移海入楹壁。
平畴涨亩黄漫漫，驱车四顾如行船。
明朝灾报料可必，此时淋落犹沉酣。
岁岁非旱即苦水，羸农生计古如此。
已计耕获亏所资，更看针秧沤不起。
平江金多岂为福，我旧作诗心欲哭。
今年掘尽江堤泥，复将何物禦洪足？书生何力徒歌吟，世事亦岂人力能。
牙底省钱细如米，来购陈书消隐沦。
百年可尽悠閒里，一生易作山中民。
他日食绝未为逼，山中野果无主人。
白话文译文
是谁在苍穹中战斗，把青天撕开裂缝？暴雨倾泻如铁石般猛烈。飞蝗般的巨箭让神羿都惊骇，轰然砸地，砸出一尺深的坑穴。短暂的梦境支离破碎，怎能安稳入睡？我战战兢兢，惊恐地倚着车门望向窗外。天亮后想出发却没有道路，仿佛海神把整片大海移到了门前。平野田畴水漫成黄茫茫一片，驱车四顾，就像在行船。明天灾情报来想必可以预料，此刻雨水还在不停倾泻，仿佛沉醉未醒。年年不是干旱就是苦涝，贫苦农人的生计自古如此。已经计算着耕种收获会亏损本钱，更看到秧苗被水浸泡腐烂不起。平江虽富裕，却不是福气，我过去作诗时心中已欲哭泣。今年把江堤的泥土都挖尽了，往后还有什么东西能抵御洪水？书生有何力量，只能徒然歌吟，世间的事又岂是人力能改变的？牙缝里省下的钱细如米粒，来买些旧书消磨隐居的时光。百年岁月可以在悠闲中过尽，一生容易做个山中农民。将来若断了粮食也不算逼迫，山中的野果本就没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