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怀古 怀卜子夏
龙门崇且秀,间气钟名贤。
卓哉卜氏子,允为群彦先。
讲道师元圣,颜冉同周旋。
序诗发微旨,传易探幽玄。
岂惟富文学,垂训多格言。
悠悠千载下,斧屋尚岿然。
我欲薙荒秽,采蘋荐寒泉。
九原如可作,愿言为执鞭。
炎光日以曀,群阉弄王纲。
忠贤弃野泽,憸狡登岩廊。
李范秉清论,侃侃扶天常。
岂知稽天浸,一苇讵能航。
夫子明且哲,允为万夫望。
匪夷亦匪惠,相时慎行藏。
终然脱奇祸,冥鸿恣高翔。
瞻乌止谁屋,感此怀悲伤。
中郎发潜德,千载扬休光。
黄星烂长空,汉社倏已屋。
高皇有贤孙,慷慨志恢复。
桓桓寿亭侯,佐佑共驰逐。
紫髯劲如铁,面色类赪玉。
破操遂收荆,虏璋载开蜀。
襄樊陈鱼丽,黠寇势日蹙。
天意不可回,临沮竟颠覆。
生为万夫雄,死义不为辱。
英爽原不亡,鞭霆驾云毂。
至今海宇中,馈奠竞尸祝。
嘉殽荐羔豚,桂醑清且馥。
吕蒙今何如,馁鬼啾啾哭。
洙泗启道统,绵延及孟轲。
轲殁圣绪绝,兹道寝以讹。
河汾有名儒,志道心靡它。
礼乐事探讨,诗书重研磨。
董薛与王魏,从游共切磋。
上希绍绝绪,下欲障颓波。
续经虽云僣,格言亦已多。
云何未学士,持论纷诋诃。
欲知经世心,东征有遗歌。
华清春昼长,羯鼓声方竞。
铁骑来渔阳,翠华遽西幸。
郭公真雄才,仗钺事戡定。
北征扫欃枪,东讨戮枭獍。
回鹘请受盟,吐蕃夜奔迸。
从容进退间,顺人且安命。
奸阉亦革面,洒涕起深敬。
汾阳启茅土,宠眷一何盛。
安危系一身,夷夏知名姓。
中兴多英贤,福履谁能并。
茂绩纪汗青,千秋尚辉映。
晴壑凝黛色,寒溪漾澄流。
眷昔阳谏议,韬光此夷犹。
贤声彻黼座,徵诏来林丘。
遂辞鹿豕群,去与鹓鹭游。
谓公当謇謇,而公但悠悠。
青蝇忽止藩,贤相投荒陬。
公乃叩阁争,累疏不自休。
精忠贯皎日,劲气凌清秋。
白麻不果降,憸佞恚且羞。
公殁数百载,士风日以偷。
旖旎荃与蕙,兹焉化为茅。
朝阳无鸣凤,立仗多骅骝。
思公不可见,怅然抱孤忧。
淮西有猘犬,狂吠何狺狺。
庙谟方致讨,噬齧及四邻。
晋公秉旄钺,出顿激水滨。
铁骑既萧萧,檀车亦辚辚。
颜愬争效捷,古通敢逡巡。
元凶卒就戮,宠锡何来频。
归朝赞大猷,谠论常訚訚。
青蝇纷来集,皇甫亦何人。
奉身归绿野,诗酒陶吾真。
列阃仰旧德,四朝推宗臣。
高步姚宋后,谁能继芳尘。
我歌平淮雅,清泪欲沾巾。
亭亭潞公轩,膴膴翼城县。
公昔宰县时,琴觞此游衍。
泉石清且幽,芳林亦葱茜。
一朝秉钺轴,德望膺殊眷。
建储耻言功,被劾不自辨。
管钥司北门,旌麾靖东甸。
庙堂殊雍容,士庶自欢抃。
伟哉社稷臣,百世能几见。
平生仰高风,览物增遐眷。
典刑邈难觌,俯仰泪如霰。
瑶台何巍巍,涑水亦瀰瀰。
我公独何之,空堂遗剑履。
念昔熙宁初,事事稽周礼。
新法纷如毛,旧基寖以圮。
公时居洛师,容与花竹里。
朝披嵩阜云,夕钓伊川水。
宣仁始临朝,翻然为时起。
惓惓抚疮痍,汲汲除莠秕。
坐令憔悴民,复见雍熙理。
胡为厌氛浊,溘然骑箕尾。
忠清与粹德,令闻传不已。
嗟予生已晚,高山夙仰止。
稽首遗像前,酌泉荐芳芷。
淮甸狼烟昏,銮舆欲南避。
群公奉头窜,肯为宗社计。
英英忠简公,谈笑却边骑。
六飞一临江,将士争奋励。
蕲王既北首,魏公亦南至。
敌帅失色归,逆豫亦潜逝。
王室再造功,当时谁与二。
孽秦忽登庸,力主和戎议。
遂令社稷臣,白首投荒裔。
妖鳄鼓腥涛,海酋扬赤帜。
遗表何琅琅,初心犹不替。
公殁才百年,吴宫已芜秽。
董泽有遗祠,岁时荐椒荔。
骑箕倘来归,怊怅仍增欷。
白话文译文
龙门山崇高而秀丽,天地间灵气孕育了著名的贤人。卓越啊卜子夏先生,确实是众多才俊中的先驱。他讲学传道,师从至圣孔子,与颜回、冉有同列。他整理《诗经》阐发精微意旨,传授《易经》探究玄妙深理。岂止是文学富赡,留下的训诫多是格言警句。悠悠千年之后,他的墓庐依然巍然矗立。我想铲除荒草杂树,采来水芹祭奠于寒泉之畔。如果九泉之下的人能复活,我愿为他执鞭驾车。日光日渐昏暗,一群宦官把持朝纲。忠臣贤士被抛弃在荒野,奸佞小人登上朝堂。李膺、范滂秉持清正之论,慷慨激昂维护天道纲常。岂知滔天洪水,一叶苇筏怎能渡过?先生明智又通达,确实是万民景仰。既非伯夷也非柳下惠,审时度势谨慎行藏。最终逃脱奇祸,如鸿雁高飞自在翱翔。看那乌鸦落在谁家的屋上,感念此事满怀悲伤。中郎将(蔡邕)发掘潜藏的德行,千年之后仍发扬美好光辉。黄星闪耀在长空,汉朝社稷忽然倾覆。高皇帝有贤能的子孙,慷慨激昂立志恢复。威猛的寿亭侯(关羽),辅佐他一起驰骋追逐。紫髯刚劲如铁,面色如同赭红玉石。击败曹操便收复荆州,俘虏刘璋又开辟蜀地。襄樊布下鱼丽阵,狡猾的敌人日益困迫。天意不可挽回,在临沮竟遭覆灭。生前是万人中的英雄,为义而死毫不屈辱。英爽之气原本不灭,鞭策雷霆驾着云车。至今四海之内,人们供奉祭品争相祝祷。佳肴献上羔羊小猪,桂花甜酒清香馥郁。吕蒙如今怎样?饿鬼啾啾地哭泣。洙水泗水开启道统,绵延传承到孟轲。孟轲去世圣学断绝,这大道渐渐谬误。河汾之间有位名儒(王通),立志求道心无旁骛。探讨礼乐之事,研磨《诗》《书》经典。董常、薛收与王珪、魏徵,跟随游学共同切磋。向上希望继承断绝的道统,向下想要阻挡颓败的世风。续写经书虽说有僭越之嫌,但格言已有很多。为何那些后学之士,议论纷纷诋毁呵斥。想要知晓经世济民之心,东征有遗留下来的诗歌。华清宫春昼漫长,羯鼓声正激烈敲响。铁骑从渔阳杀来,皇帝车驾匆忙西逃。郭公(郭子仪)真是雄才大略,手持斧钺平定叛乱。北征扫除彗星般的贼寇,东讨诛杀枭獍般的叛贼。回鹘请求结盟,吐蕃连夜奔逃。从容进退之间,顺应人心且安于命运。奸恶宦官也洗心革面,流着泪起身深深敬佩。汾阳王受封茅土,恩宠何等盛大。国家安危系于一身,汉族与外族都知道他的姓名。中兴时期多有英贤,福禄谁能与他并驾齐驱?丰功伟绩记载史册,千秋万代依然闪耀光辉。晴朗的山壑凝聚黛青色,寒冷的溪流荡漾清澈的水波。追念往昔阳谏议(阳城),在此隐居逍遥。贤名传到皇帝御座,征召诏书来到山林。于是辞别麋鹿野猪的同伴,去与朝中显贵同游。人们说公应当直言进谏,而公却从容悠闲。青蝇忽然停在篱笆上,贤相被贬到荒僻之地。公于是叩宫门争论,接连上疏不肯停休。精忠之心贯穿白日,刚劲之气凌驾清秋。白麻诏书最终未下,奸佞小人既愤怒又羞惭。公逝世几百年,士风日益苟且。香草荃与蕙,如今变为野草。朝阳没有凤凰鸣叫,立仗马多是骅骝。思念公不能见到,怅然怀抱孤独的忧愁。淮西有疯狗,狂吠声多么狺狺。朝廷计议正在征讨,它啃咬波及四邻。晋公(裴度)执掌符节斧钺,出兵驻扎在溵水之滨。铁骑萧萧,檀车辚辚。李愬、颜真卿(?此处颜愬可能指颜真卿与李愬?原文“颜愬争效捷”有误?应为“李愬”和“颜真卿”?但颜真卿未参与平淮西。可能指李愬和颜杲卿?不确,按诗意应是李愬和颜杲卿?或为“颜愬”是两个人?更可能为“李愬”和“颜真卿”?但颜真卿死于淮西之前。这里存疑,直译:颜愬争相报捷,古通(人名?)岂敢徘徊。元凶最终被诛杀,恩宠赏赐多么频繁。回朝辅佐大政,正直言论常是和悦。青蝇纷纷聚集,皇甫(皇甫镈?)是什么人?奉身归隐绿野,诗酒陶冶我的真性。各军镇仰望旧德,四朝推尊为宗臣。高步在姚崇、宋璟之后,谁能继承他的芳尘?我歌唱平淮西的雅诗,清泪将要沾湿衣巾。高高的潞公轩,肥美的翼城县。潞公(文彦博)当年任县令时,弹琴饮酒在此游览。泉石清幽,芳林葱翠。一旦执掌大权,德望承受特殊眷顾。建储之事耻于言功,被弹劾也不为自己辩解。掌管北门锁钥,旌旗平定东方甸服。朝堂上雍容大度,士民百姓自欢喜。伟大的社稷之臣,百世能有几回见?平生仰慕高风,观览景物增添遥远思慕。典范已远难见,俯仰之间泪如雪珠。瑶台何等巍峨,涑水也浩荡流淌。我公独自去了哪里?空堂只留下剑履。想起当年熙宁初年,事事效法周礼。新法纷繁如毛,旧基逐渐毁坏。公(司马光)当时居住在洛阳,从容于花竹之间。早晨披着嵩山的云,傍晚垂钓伊川的水。宣仁太后开始临朝,公才翻然为时而出。殷切安抚创伤,急切除去杂草。于是让憔悴的百姓,重见太平盛世。为何厌倦浊世,忽然骑箕尾星而去。忠诚清廉与纯粹德行,美名传扬不止。叹我生得已晚,高山早已仰慕。叩拜遗像之前,酌泉供奉香芷。淮甸狼烟昏暗,皇帝车驾想南逃。群臣抱头鼠窜,谁肯为宗庙社稷考虑?英武的忠简公(宗泽),谈笑间击退敌骑。皇帝车驾一到长江,将士争相奋勇激励。蕲王(韩世忠)已向北进军,魏公(张浚)也南来。敌帅失色撤退,逆贼刘豫也悄然逃逝。王室再造的功勋,当时谁能与他并列?奸贼秦桧忽然得势,力主和议。于是让社稷重臣,白头被贬到荒远之地。妖鳄鼓动腥涛,海寇扬起赤帜。遗表琅琅作响,初心仍未改变。公逝世才百年,吴宫已荒芜污秽。董泽有遗祠,每年祭祀进献荔枝。骑箕尾星倘若归来,惆怅依旧增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