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率然有二十韵

何景明 ·

北风吹零雨,冬热雪不作。 二仪黯澹交,百川莽回薄。 沙霾翳白昼,远望何由豁。 六龙堕青冥,万象沦玄朔。 羲和扶日行,纡辔竟焉托。 神娲补天裂,鍊石恐遗落。 雨伯谁为诛,云师尔何恶。 前者十月交,震雷轰城郭。 岸条俱含柔,园卉乱吐萼。 农家忍朝饥,岁暮食篱雀。 岂无数亩禾,狼籍委秋雹。 徵求皮肉尽,枯骨待削剥。 妻孥在眼前,四季不得乐。 胡因见阳春,所虑转沟壑。 閒居值泥淖,展瞩翻萧索。 虽无长者辙,自闭寒士阁。 长阴下脩麓,暝色起孤岳。 喧啾后栖鸦,怅望暮归鹤。 世途纷转蓬,生计倚丛藿。 永怀昔人驾,冥心付寥廓。

白话文译文

北风吹着零星的雨,冬天本该寒冷却不见雪,像是还在热天。天与地暗淡交汇,众多河流汹涌奔流。沙尘遮蔽了白昼,远望一片迷茫,哪里看得清?太阳仿佛沉入深渊,万物都沦落在北方的阴暗里。羲和驾着太阳前行,可那曲折的缰绳究竟寄托何处?女娲曾修补天裂,如今恐怕连炼石都遗落不见了。雨师该被诛罚,云神为何如此可恶?先前十月之交时,雷声震动了城郭。岸边枝条都含着柔嫩,园中花卉胡乱吐着花苞。农家忍着早晨的饥饿,岁末只能吃篱笆边的麻雀。难道没有几亩庄稼?可它们早就被秋雹打得狼藉一片。官府征敛,皮肉都搜刮尽了,枯骨也等着被削剥。妻子儿女就在眼前,一年四季都得不到欢乐。怎能因为看见阳春就高兴?我所忧虑的是转眼就要落入沟壑。闲居时正遇上泥泞难行,放眼看去反而萧瑟冷落。虽然没有贵人的车辙来访,我仍然紧闭着寒士的门窗。长长的阴云笼罩着山麓,暮色从孤峭的山峰升起。喧闹嘈杂的是归巢的乌鸦,惆怅眺望的是暮归的仙鹤。世间的路途像飞转的蓬草,生计只能依靠丛生的豆叶。我永远怀念古人的车驾,把深沉的心志寄托给辽阔的天空。